人间，街市。 一位身穿白衣的高挑女子，戴着面纱，穿过热闹繁华的长街，停在一处街巷前。 巷子中。 几名男子围着个瘦弱的少年，笑得狰狞。 “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为首的华服男子晃了晃手中的馊饼，对地上的少年道：“钻不钻本少爷的胯？” 少年被几人压着，跪伏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脏兮兮的。 看不清相貌神情。 只有一双眼，黝黑深邃，亮得惊人。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眼神执拗地盯着面前的人。 “不钻是吧？” 华服男子冷哼了声，走近，抬脚狠狠踹了他一下！ “下三滥的狗东西！”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晦气货色！竟敢到我李府门前讨食！” “要是毁了本少爷一年的运道，看我不杀了你！” 他啐了声。 撩起长袍，将腿一抬，脸上又换上狞笑，“不过，今日你若钻了本少爷的胯，把这晦气去了，本少爷就行行好，放了你。” 他朝几人递了个眼色。 他们松开压制少年的手。 李四拍了拍自己的腿，“还不快来钻！” 地上的少年微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盖住眉眼，让他的脸，蒙在一片全然的阴影中。 看上去，竟有几分瘆人。 李四心中咯噔一声。 还未来得及反应，少年突然猛蹿而起！ 扑上去，狠狠咬住他的胳膊！ 尖利的齿尖刺破衣料，狠狠嵌入皮肉！ “啊——！！！” 李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松开！快松开啊！你这只疯狗！！！” 他拼命甩动胳膊。 少年却跟钉在他胳膊上似的，怎么也不松口。 手下们扑过来，将少年从李四身上扯开，狠狠撂在地上！ “打！给我打！” 李四疼得直冒汗，捂着自己的胳膊，怒吼道。 几人扑上去，对少年一阵拳打脚踢。 少年蜷缩着，护住头，却在挨打的间隙抬起头，对李四缓缓绽出一个笑。 满嘴血污。 瘆人得很。 李四头皮发麻，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后退两步。 “疯子……疯子！” 他丢下馊饼，“我们走！” 巷子安静下来。 少年趴在泥地里，气息微弱，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终于缓过来似的，指尖动了动，摸索着，向那块满是尘污的馊饼爬去。 衣衫褴褛，身躯残破。 他拖着自己，一寸一寸挪过去。 眼神执拗。 却毫无温度。 沈知意看得心惊。 这便是三年后，毁灭世界的魔王——殷弃。 还未入魔，便已有如此心性…… 一只野狗嗅闻过来。 正要叼饼。 殷弃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扑过去，抢过那张饼，狼吞虎咽地啃咬起来。 一边啃，一边恶狠狠盯着那只野狗。 野狗似乎也被吓到。 收起獠牙，甩了甩尾巴，走了。 殷弃满嘴血痕地吃着馊饼。 吃着吃着。 面前突然出现一角白衣。 他顿住动作。 缓缓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张轻纱覆面的脸。 如瀑般的长发，松松挽在身后，只留几缕碎发，垂在鬓边。 面纱之上，是一双清冷如月的眸。 明明是多情的桃花眼，可她的眼中，却不含半分春色。 像冰山之上，盛开的一朵雪莲。 清凌凌的，疏离高洁。 不染尘埃。 和满身脏污的他，恰成云泥之别。 殷弃握紧馊饼。 却看到她朝他伸出手，淡淡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 巷尾。 霜黎躲在一堵墙后，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伸手，捂住咚咚乱跳的心口。 她居然重生了！ 上辈子，她不过给了殷弃一块白面馒头，他便像鬼一样缠上了她。 此人天赋极高，可修行的，却是魔道！ 他性格偏执，喜怒不定。 又极擅伪装。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所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随手施舍的善意，会变成捆缚她半生的枷锁。 这辈子，她无论如何不会再多管闲事了！ 霜黎打定主意。 再无留恋地转身，匆匆奔逃。 街巷内。 殷弃看向沈知意，顿了下。 低下头，继续啃食馊饼。 长睫垂落，覆住眼底警惕的光。 他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眼前人高洁无双，一看就不是寻常人，怎会轻易与一个乞丐搭话，还要带他走？ 必是和那李四一样，来戏耍他的。 沈知意看着他手中的馊饼。 上面沾了尘土和血迹，隔着几步远，也能闻到一股难闻的气息。 她蓦地伸手，打掉它。 殷弃一顿，扑上来！ 沈知意一把握住他的脖子！ “怎么？”她挑了下眉，看到殷弃恨恨的目光，在面纱下勾起一点唇角，“想咬我啊？” 她将他钳制在原地，缓缓收紧指骨。 “那也得有力气才行。” 温热的指腹，光滑纤柔，扣住他的脖颈。 殷弃浑身僵住。 沈知意将他提到一个面摊前。 用术法捆住他，让他坐在位置上，动弹不得。 “老板，来两碗阳春面！” “好咧！” “客官慢用！” 面很快端了上来。 热气袅袅。 裹着猪油和葱花的香气。 一阵阵往殷弃的鼻尖里钻。 他喉结滚动，眼冒绿光，直勾勾盯着碗里的面。 沈知意端过其中一碗，挑起一筷子面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想吃啊？” 顺直的面条，挂着汤底的酱香，直勾勾抓住殷弃的视线。 他目光跟着那汤汁，顺流而下。 胃部一阵痉挛。 沈知意挑开面纱一角，弯下身，吸溜吃了一口面。 殷弃看到她的唇。 两瓣殷红柔软的唇，微微张开又合上，被那汤汁，浸得更为饱满丰沛。 带着烟火和世俗的香气。 欲气横流。 和她那双清冷出世的眼，截然不同。 他心口蓦地一跳。 对食物的渴望，混杂着别的什么，一瞬间翻涌上来，摄住他全部的思绪。 沈知意放下面纱，微微勾唇。 她收回术法。 殷弃得了自由，扑上去端过另一碗面条，风卷残云的吃起来。 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想法，一并吞下。 面条没两下，便见了底。 他端起碗，将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暖意入心。 他身上所有的疼痛，都好像消失不见了。 连胃都舒服了不少。 他放下碗，直勾勾盯着沈知意面前的那碗。 她轻笑一声，将面条推到他跟前。 “吃吧。” 殷弃看了她一眼，移回视线，端过面条，呼啦啦扫了个干净。 等他捧着碗喝汤的时候，才意识到—— 这碗面，是她吃过的。 他动作顿住。 含住碗边的薄唇抿了抿，喉结微滚。 他放下碗，用胳膊抹了下嘴，坐在那儿一声不吭，眼睫垂落，头也低下来。 沈知意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和一身的残破。 指尖敲着桌面。 心道。 该不会是太久没洗澡，他过敏了吧？ 耳朵怎么那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