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类型

今夜京北有雪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今夜京北有雪:番外(八)沈毅清篇

我其实不喜欢做记录,也不喜欢写一些文字类的东西,因为日子循环往复,没什么值得记录的,就这样按部就班,一步一步走下去挺好的,现在因为有了妻子,有了孩子,觉得记录下平淡的生活也是幸福的。 有孩子后,家里人给两个孩子做了成长手册,厚厚的一本,字迹不同,叙述不同,但写的都是关于两个孩子成长的琐碎日常,一张张照片记录下了回忆,里面大多都是我和绾绾记录的,也有来自爷爷奶奶的,姥爷的,姑姑的,甚至有时候十五和月亮也会添上几笔。 当然也有那么几页是来自岳母的。 依稀记得那天是小酒的周岁生日,小酒抓周时抓了一支毛笔,岳母抱起小酒,言语欣喜:“和妈妈小时候一样都是抓的毛笔,以后也要和妈妈一样做个画家吗?”我看到绾绾表情僵硬,分不清她是难过还是开心,那次也是我第一次看见岳母的情绪波动。 这是绾绾未记事时得到的母爱,却和长大成人后的她执着渴望得到的爱相隔了三十年的时差。 岳父和岳母有第二次做父母的机会,可她只能做一次女儿。 所以我格外理解绾绾当妈妈后对孩子的心情,也理解她在小酒读一年级前停了一段时间的工作只为了能在家里陪伴两个孩子的成长,她害怕会错过两个孩子的成长。 也是那天岳母看到了摆在那里的成长手册,她翻了几页,拿起笔,写了寥寥几行。 当晚两个孩子睡后,绾绾准备将小酒的照片贴上去,却看见了新的一页来自于岳母,她看了一眼,说写的像案件卷宗,但是她转身后就偷偷擦眼泪,我知道她从小酒抓到毛笔后就忍住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可“健康长大,快乐平安,姥姥爱你们”,是岳母能说出来的最肉麻的话。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岳母将那张三十几年前绾绾周岁时抓周时的照片和小酒的贴在了一起,这么一看,小酒和绾绾长得真像,就连脾气性格都像,当然,岳父经常说这个脾气性格最像岳母,但这也是绾绾最不愿意承认的。 在遇见绾绾之前,我曾经对爱有过期待,和卢婠在一起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很幸运,不是和一个毫无相关的人联姻,而是自己经营的感情,我其实不是第一天知道卢婠的性子,那时我想的是,门当户对,有感情基础,得过且过。 但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她,四年的时间,她看懂了我,我也看清了她,我无法给她充满激情的生活,她也无法陪我过细水长流的日子。 后来我一个人麻木的过了许多年,这几年家里人一直在说联姻的事,我也没那么反感,只想找个合适的,那时婚姻对我来说,是利益的捆绑。 可我遇到了绾绾,我开始想要迫不及待的走进婚姻,那时好像只有走进婚姻,有了法律的保护,才是安全的,这一路过来,我们用了七年的时间才走进婚姻。 久,是真的久,我很愧疚让她等了这么多年,我浪费了一个姑娘最美好的那几年,我也很幸运,兜兜转转七年,她还爱我。 绾绾对我的爱是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占据我的一切,渗透我的生活,以至于目光所至,皆是她的痕迹。 我们在加拿大道别后,我回了国,心里的疼,是密密麻麻的疼,我常常会梦到她带着一个小男孩在我身边,却不肯让我靠近,每次醒来的凌晨,我就会想这应该是对我的惩罚。 再后来,我清空了她的一切,我还是不敢回到我们一起住过的地方,我以为我清空了明尚府的一切,我就再也不会想起她,我以为我不住在明尚府,就会忘记我们之间的一切,可是爱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消失。 我还是深深的记着她。 当我下班时途经我和她牵手走过的风景,当我见到郁金香,当我看到适合她的长裙,当我在走备婚流程时,我鬼使神差的一个人去了婚纱定制的地方,我一个人坐在那的沙发上,翻着一本又一本她们定制的方案,想着绾绾也许更适合鱼尾的婚纱,她会喜欢蕾丝还是缎面,还是纱质,那时我竟然嘴角挂着笑,我甚至透过这些婚纱的式样看到了绾绾那张笑靥如花的脸庞。 她好像在笑着问我:“沈毅清,你觉得我穿哪个好看?” 就在我恍惚间,服务生提醒我,“马小姐喜欢的是这款。” 我的心忽然就空了,我故作镇定的合上了那本书,我晃过神这一切并不是和我的爱人,那时的感觉是惊恐,是背叛,我意识到我真的已经失去她了。 那天我走了,准确的说是落荒而逃,没有人知道我去过那家店。 两家因我次次缺席开始对我不满,可我实在是无法投入的另一个女人去备婚,去结婚。 大姐知道后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还要不要结婚,我说不知道,大姐鲜少的在电话的另一端训斥我,她说如果想好了结婚,就要把面子做足,如果不想结就别妥协。 说完后,大姐沉默了许久,她说,不要耽误两个女人。 大姐也是困在婚姻里的女人,她不希望我用婚姻再困住另一个女人。 从那时起,我和马皙宁在备婚的环节都不再上心,那天我看着停摆的手表,轻轻晃了晃,我把它摘下来,放回盒子里,还给了马皙宁。 上天还是眷顾我,这缘分还是把我们紧紧的系在了一起,我们结婚了,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正隔着薄薄的头纱望着我,她整个被人头纱上扇动的蝴蝶笼罩,我的表情不受控制,含着泪,我掀起头纱低头亲吻她,和她一起躲在头纱下方寸世界里。 她笑着对我说,看,蝴蝶也落在你的肩上了。 但那件事,至今都很少有人再提起,绾绾也从不提。 我知道,她是个心软的,是因为她爱我。 这几年,她也一直知道我和父亲之间的疏离别扭,就算有了鱼儿和酒儿这两个小家伙当调和剂,我和父亲的关系也没好到哪去,我和岳父在一起喝茶的时间都比和父亲的时间多。 她说我和父亲如出一辙,不愧是亲父子。 小酒出生前,小鱼儿这个鬼头鬼脑的小家伙是最会察言观色的,他总是对我和父亲提出很多要求来缓解我们的关系,有一回我和父亲在书房争执了几句,我们出来时,神情凝重,小鱼儿都看在了眼里。 在饭桌上,小鱼儿看看我又看看父亲,他奶声奶气的说:“爸爸,你敬爷爷一杯酒,你们就和好了。”他一出声,大家都笑了起来,小鱼儿依旧不依不饶,直到我和父亲真的喝下了那杯“和好”的酒。 再比如有一回,小鱼儿发烧,一进屋里就哭个不停,小鱼儿把他妈的心都快哭碎了,我赶紧抱着小鱼儿去外面院子里逛逛,我抱着他摸摸树叶,摘摘花,我问他,儿子,现在为什么不喜欢鱼了,他摇摇头,我一看他又要哭了,我赶紧快步经过那些鱼池,他含糊不清的说想太爷爷,那时父亲走过来,低头逗小鱼儿,告诉他太爷爷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们鱼儿长大。 这时小鱼儿又问:“爷爷为什么不像爸爸抱我一样,也抱抱爸爸?” 我和父亲对视,两个大男人被他说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小鱼儿扯着嗓子大嚎,最后还是父亲主动且肢体僵硬的抱了抱我,然后拍拍我的肩膀,转身进了屋。 后来有了小酒儿,小酒儿更是个机灵鬼,因为他们,我和父亲再见面时,竟也能平静的说上几句话,大姐一直跟我说,孩子这么机灵懂事,都是弟妹教育的好,要我一辈子都对她好。 对她好,不正是我这一生的追求吗。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两个孩子被我送去了老宅,难得没有两个孩子在家,我和绾绾才能过一会儿二人世界,那天绾绾窝在我怀里,她随意播放了一个电影,正是十年多前我们第一次看的那个电影。 我突然想起来那时她问我:“沈毅清,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我记得我回答她的是,“不会,我会强行让自己忘记你,所以你别死。” 那时的我们大概从未想到真的有那么一天,她真的与死亡擦肩而过,比如我在加拿大时看到那瓶并没有过期的安眠药。 纪念日那天我喝了些酒,人也变得感性,我转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想到这些,情难自抑,鼻腔发酸。 她察觉到了我的异样,她跑去又倒了一杯酒回来,笑眯眯的把酒杯塞到我手里,“是不是得灌醉了沈先生,才能酒后吐真言啊。” 她还是同我第一次遇见她一样,眉眼弯弯的喊我沈先生,我把酒杯放到一旁,垂头问她,如果我真的失去你了怎么办。 绾绾坐在地毯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听见她说,“那就忘了我,去结婚,去好好生活,如果我想你了,就变成蝴蝶去看你。” 她对我笑笑又快速的转过身,避免和我的视线相撞。 我怕她看到我失控的表情起身去了书房,我发现我竟然胆小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连这样的话都听不得…… 那天绾绾说,翻篇吧,沈毅清,至少现在很幸福,她还威胁我,再这样下去,要和我离婚。 我答应她,未来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只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