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奴记:第八十二章 金影迫近,符遁险生
挖掘与撞击声越来越清晰,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在心头。星络图上,那金色光点已逼近五十里范围,移动轨迹笔直,目标明确——正是幽途哨所!
内外交迫,危在旦夕!
张尘眼神急剧闪烁,瞬间做出决断。
“谷老,你我伤势未愈,阿七昏迷,硬拼是下策。"遁空符"虽险,却是眼下唯一生路!”他语速极快,从怀中取出那三枚布满裂痕的银灰色符箓,“但直接使用,传送地点不可控,风险太大。须设法干扰外界追兵,争取时间,并尽可能为传送"导向"!”
“如何导向?”谷彦急问,面色因紧张和毒伤而愈发苍白。
张尘目光扫过中央那翻涌的“幽途井”,又看向穹顶的星络图,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脑中成形。
“《黄泉疏导诀》中有"引煞定标"之法,需以精纯黄泉之力为引,结合特定地脉坐标,可短时稳定空间通道指向。”他快速解释道,“星络图上尚存联系的上古节点,便是现成的坐标!我们选一个相对安全、距离最近的节点作为传送目标!”
他指向星络图边缘那个极其黯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光点:“此点最远,但"绿色"在图例中多代表"生机"或"木属灵地",且距离超过百里,或许已接近黑骷禁地边缘,甚至是废土中的小型绿洲!就选它!”
“可"引煞定标"需要黄泉之力引动地脉,并短暂稳住空间……此地黄泉之力最盛之处,便是那口井!”谷彦看向幽途井,声音发颤,“靠近十丈便有性命之忧,如何引动?”
“我自有办法。”张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先将昏迷的阿七扶靠石座坐好,将那块乳白晶石塞进阿七怀中,以温和劫力暂时护住其心脉。然后,他快速将《黄泉疏导诀》中关于“引煞定标”的关键部分,以神念共享给谷彦。
“谷老,你精通阵法基础,又得了冥烛观测使的《镇魔副录》,对地脉感应应比常人敏锐。待我引动井中"幽途煞气"时,你需立刻依我共享的法门,结合阴符令与星络图,锁定那绿色光点的坐标,并将坐标信息渡入这三枚"遁空符"中!时间只有三息!”张尘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三息……”谷彦咬牙,重重点头,“老夫拼死也会做到!”
“好!”张尘不再多言,将三枚遁空符塞给谷彦。自己则深吸一口气,手握新得的“幽泉剑”,大步走向殿堂中央那恐怖的灰黑色雾海。
越是靠近幽途井,那股万物归寂的恐怖感觉便越是强烈。空气中游离的灰色电弧增多,发出“噼啪”轻响,每一道电弧闪过,都让张尘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神魂也为之震颤。
他停在距离井边约十五丈处,这已是安全极限的边缘。再往前,寂灭之息的侵蚀将急剧增强。
“就是这里。”张尘站定,将“幽泉剑”插入身旁地面。双手快速结印,体内黄泉劫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胸口黄泉碎片剧烈搏动,一股精纯而霸道的灰黑色黄泉本源气息,被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与此同时,他沟通怀中那截暗金灰黑的奇异骨头,引动其中那丝与自己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的“钥匙”与黄泉混合气息。
两股气息交织,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动了幽途井的剧烈反应!
“轰隆隆——!!!”
原本缓慢旋转的灰黑色雾海骤然沸腾!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更加浓郁粘稠的寂灭之息从井底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气流龙卷,在井口上方狂舞!无数灰色电弧疯狂跳跃、连接,编织成一张恐怖的雷霆之网!
整个殿堂剧烈震动,穹顶镶嵌的晶石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坍塌!
张尘首当其冲!恐怖的寂灭之息夹杂着雷霆,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他体表的护体劫光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皮肤传来灼烧与冰冻交织的剧痛,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分解、湮灭!
“噗!”他喷出一口鲜血,鲜血离体后竟迅速化为灰烬飘散!但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幽途井的核心,双手结印的速度丝毫未减,更加拼命地催动黄泉本源,如同在狂暴的海啸中点燃一盏微弱的灯塔,试图与井中最深处那属于黄泉支脉“幽途”的本源之力建立连接!
“黄泉引路,幽途听令!散煞——定标!!!”
他嘶声怒吼,将全部心神与力量,化作一道混合了自身意志、黄泉碎片本源、以及骨头气息的灰黑色光柱,悍然撞入幽途井沸腾的漩涡中心!
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的、似乎要毁灭一切的寂灭之息,在触及这道特殊光柱的瞬间,竟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仿佛感受到了同源更高层次的力量呼唤,井底深处,一缕极其精纯、古老、仿佛蕴含着一条河流万古寂寥意境的暗灰色本源气流,被缓缓引动,顺着光柱逆流而上!
就是现在!
“谷老!!!”张尘七窍流血,面目狰狞,发出沙哑的咆哮。
早已准备好、精神紧绷到极致的谷彦,猛地将全部神念与残余灵力注入手中阴符令,同时死死盯着星络图上那个遥远的绿色光点,脑海中疯狂运转《黄泉疏导诀》中的定标法门与《镇魔副录》中的地脉推算!
“地脉为凭,星络为引,玄枢执事在上,助我——定!!!”
谷彦嘶声厉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三枚遁空符上!阴符令幽光大盛,与星络图上绿色光点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他将这捕捉到的、模糊的空间坐标信息,混合着自己的精血与全部心神,强行灌入三枚布满裂痕的符箓之中!
“咔嚓……”其中一枚遁空符难以承受,裂痕扩大,几乎要碎裂。
但另外两枚,银灰色的符身上,骤然亮起了极其不稳定的、夹杂着灰黑与淡绿两色的混乱光芒!空间波动剧烈荡漾开来!
“成了!”谷彦狂喜,却立刻转为惊恐——因为张尘那边,异变再生!
幽途井中被引出的那缕暗灰色本源气流,在离开井口、与张尘光柱连接的刹那,似乎触动了井中某种更深层、更恐怖的禁忌!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毁灭意志的漆黑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被惊动,猛地从井底爆发!瞬间冲散了那缕暗灰色气流,并顺着连接反噬向张尘!
“哇啊——!!!”张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震飞出去,半空中鲜血狂喷,胸口黄泉碎片传来不堪重负的哀鸣,怀中骨头也瞬间黯淡!他身上的衣物大片化为飞灰,皮肤龟裂,露出下面闪烁着灰黑色纹路的血肉,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重伤濒死!
而那股恐怖的漆黑气息并未停止,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冲出幽途井,在殿堂内横扫!所过之处,空气冻结、湮灭,地面石砖化为齑粉!它似乎感应到了谷彦手中遁空符引发的空间波动,调转方向,朝着石座这边扑来!
“张道友!”谷彦目眦欲裂,眼看那黑龙般的气息就要将他和阿七吞没!
千钧一发之际——
“轰!!!”
殿堂那两扇厚重的金属巨门,竟从外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硬生生轰开!破碎的门板裹挟着血煞与烟尘向内飞射!
数道气息强悍、满脸狰狞与贪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为首的,赫然是手持血色巨斧、气息狂暴的“血斧”屠刚!他身旁,还有三名筑基中期、数名筑基初期的血牙帮精锐,以及几个穿着与黑骷盗类似、眼神凶狠的修士——竟是黑骷盗与血牙帮暂时联手了!
他们显然也被殿堂内恐怖的景象和能量波动震撼,但当他们看到中央那翻涌的幽途井、穹顶的星络图、石座旁的骸骨与物品,尤其是谷彦手中那散发着空间波动的遁空符时,眼中立刻爆发出炽热的贪婪!
“宝物!传承!还有空间符箓!”屠刚狂吼,“抢过来!!!”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动作,那股从幽途井中冲出、扑向谷彦的恐怖漆黑气息,因为大门的洞开和外人的闯入,似乎受到了刺激,竟分出一大半,如同怒涛般朝着门口的血牙帮与黑骷盗众人席卷而去!
“什么东西?!”
“快挡!!!”
惊呼与怒吼声中,屠刚等人仓促应对,各色血光、黑煞、法宝亮起,与那漆黑气息狠狠撞在一起!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漆黑的寂灭气息与驳杂的血煞能量疯狂对冲、湮灭!整个殿堂仿佛要崩塌,无数碎石从穹顶落下!门口处修为稍弱的几名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在漆黑气息中化为飞灰!屠刚等人也是狼狈不堪,吐血飞退,眼中充满骇然!
这短暂的阻隔,为石座这边赢得了瞬息生机!
谷彦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时机,眼中闪过疯狂,将手中那两枚被灌注了坐标、光芒混乱的遁空符,狠狠拍在张尘和阿七身上,自己也紧紧抓住张尘的手臂!
“走——!!!”
他嘶声呐喊,用尽最后力量,激发了符箓!
“嗡——!!!”
强烈的银灰色光芒混合着不稳定的灰黑与淡绿色,瞬间将张尘、阿七、谷彦三人包裹!空间剧烈扭曲,形成一个疯狂旋转的漩涡!
“想跑?!留下!”屠刚怒吼,不顾伤势,一斧斩出恐怖的血色斧芒,隔空劈向即将消失的漩涡!
几乎是同时,殿堂之外,甬道深处,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金色流光,无视沿途所有阻碍,瞬间穿透破碎的殿门,出现在殿堂之内!
金光敛去,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破烂却依稀能辨明曾是华丽金色长袍的高大男子。他面容被一层朦胧的金辉笼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如同燃烧的熔金,冰冷而炽热,扫过混乱的殿堂、幽途井、星络图、以及那即将消失的传送漩涡。
他的目光,尤其在张尘身上残留的黄泉碎片气息、以及谷彦手中那枚几乎碎裂的第三枚遁空符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攻击血牙帮的人,也没有抢夺近在咫尺的星络图或石座上的物品,而是朝着那即将闭合的传送漩涡,屈指一弹。
一缕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金色光线,后发先至,竟在传送漩涡彻底消失前的那一刹那,没入了漩涡之中,并且精准地缠绕上了谷彦手中那枚本已放弃、未来得及激发的、裂痕最重的第三枚遁空符!
“找到你们了。”一个淡漠、古老、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张尘三人即将彻底传送走的神魂中响起。
下一刻,屠刚的血色斧芒斩至,却只劈中了空空如也的石座区域,将玄枢执事的骸骨与石台轰得粉碎。
传送漩涡彻底消失。
张尘、阿七、谷彦,不知所踪。
殿堂内,只剩下狂暴未平的幽途井寂灭气息、惊怒交加的血牙帮与黑骷盗众人、满地狼藉、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神秘莫测的金袍身影。
屠刚等人警惕而贪婪地看向金袍人。
金袍人却对满地“宝物”和虎视眈眈的众人视若无睹。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穹顶星络图上,那个已经消失的绿色光点原本所在的大致方向,熔金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黄泉的气息……"钥匙"的印记……还有,令人厌恶的"源血"残留……”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沉睡太久了,没想到,还能遇到"故人"之缘……也罢,便去看看,这一代的"承继者",究竟如何。”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金线,直接穿透殿堂穹顶,消失不见,留下目瞪口呆的屠刚等人。
许久,屠刚才脸色铁青地收回目光,看向一片狼藉的殿堂和那依旧危险的幽途井,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搜!把这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给老子找出来!还有,立刻传讯回总坛,加派人手,搜索百里……不,三百里范围内所有异常!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三个杂碎和那个装神弄鬼的金袍人给我找出来!”
他的咆哮,在空旷死寂的殿堂中回荡。
而此时,张尘三人,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凶险万分的空间传送。
两枚被强行灌注了不确定坐标、且受幽途井能量干扰的遁空符,本就极不稳定。而在传送启动的最后一瞬,又被那神秘金袍人的金色光线侵入,更是雪上加霜!
传送通道并非平稳,而是充满了狂暴的空间乱流、诡异的色彩碎片、以及不时闪现的恐怖虚空裂隙!淡绿色的目标坐标光芒微弱闪烁,却仿佛随时会被乱流冲散。
谷彦早已在激发符箓时耗尽了心力,陷入昏迷。张尘重伤濒死,仅凭顽强的意志和胸口黄泉碎片的本能护持,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死死抓住阿七和谷彦。
他能感觉到,那枚被金线缠绕、裂痕最重的第三枚遁空符,如同一个不稳定的“锚”,正在干扰着原本就脆弱的传送,并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那金袍人的“标记”,烙在了他们的传送轨迹上!
“必须……摆脱……”张尘意识模糊,却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危机。那金袍人深不可测,敌友难辨,被其标记追踪,后果不堪设想。
他拼尽最后力气,试图引动黄泉碎片的力量,去冲击、湮灭那枚被标记的遁空符和缠绕其上的金线。
然而,他伤势太重,力量所剩无几。
就在他即将力竭,传送通道也因为内部冲突而开始剧烈震颤、仿佛随时要崩溃时——
一直昏迷的阿七,胸口那枚被张尘放入的乳白色晶石,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芒!这光芒充满了安宁与净化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三人,并轻轻拂过那枚被标记的遁空符。
“嗤……”
仿佛冰雪消融,缠绕在符箓上的金线,以及那枚符箓本身,竟在这乳白光芒的照耀下,迅速消解、化为虚无!
干扰源消失,传送通道稍微稳定了一丝,淡绿色的坐标光芒重新变得清晰了一点。
但经过这番折腾,两枚遁空符的能量也消耗殆尽。传送通道开始变得明灭不定,前方隐约出现了出口的光亮,但那光亮之外,传来的气息却并非预想中的生机之地,而是……一片更加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风暴!
“出口……不对……”张尘心中咯噔一下,却已无力改变。
下一秒,光芒吞没了一切意识。
三人如同被抛出的石子,从即将崩溃的传送通道中,狠狠砸进了一片充斥着无尽狂雷、烈焰、暴风与空间碎片的毁灭性能量风暴海洋之中!
瞬间,护体的微弱光芒被撕裂,恐怖的毁灭能量从四面八方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