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奴记:第七十八章 血窟潜行,危局现踪
暗红色的血光如同粘稠的颜料,涂抹在庞大洞穴的每一寸空间。粘稠的血海在脚下深处无声翻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甜腥与硫磺恶臭。凄厉的嘶吼、沉闷的搏动、以及血牙帮众粗野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形成这片地下魔域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张尘如同最耐心的蜘蛛,紧贴在洞口上方一块凸出的岩石阴影中,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只有那双灰黑色的眼眸,如同冰冷的镜头,缓缓扫视着下方那片血腥而繁忙的景象。
他的目光首先锁定在血海中央那几座最大的“岛屿”上。最大的那座岛屿上,血牙帮的营寨布局相对清晰:外围是简陋但坚固的木石围墙和哨塔,上面站立着气息精悍的守卫;内部则是一片相对杂乱的低矮建筑,似乎是普通帮众的居所和仓库;最显眼的,是岛屿中心那座由暗红色晶石垒砌、散发着浓郁血煞之气的诡异祭坛。
祭坛呈圆形,分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扭曲的、仿佛用鲜血书写的符文。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人头大小、不断搏动、散发出浓郁生命与污秽能量的暗红色晶球**——那很可能就是《镇魔副录》中提到的“源血结晶”雏形,或者某种与之相关的邪恶法器!
此刻,祭坛周围聚集着数十名血牙帮众,他们穿着统一的、点缀着骨饰的黑色皮甲,大多神情狂热而麻木,正围绕着祭坛进行着某种仪式。为首的是三名气息强大的头目,其中两人是筑基中期,一人赫然是**筑基后期**!那筑基后期的头目身材魁梧,光头,脸上横亘着数道狰狞的伤疤,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血色巨斧,斧刃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粘稠的血液,正是血牙帮在此地的最高头领——“血斧”屠刚!
而在祭坛前方,跪伏着**十几名被粗大锁链穿透肩胛骨、气息奄奄的俘虏**!这些俘虏有男有女,穿着各异,显然来自不同的地方或势力,此刻都如同待宰的羔羊,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张尘目光急速扫过,没有发现谷彦和阿七的身影。
“不是在祭坛……”张尘心中稍定,但担忧更甚。俘虏不在祭坛,意味着可能被关押在其他地方,或者……已经被处理了?
他的目光转向其他较小的岛屿和岩壁上的洞穴。那些地方也有血牙帮的岗哨和巡逻队,但防守明显不如主岛严密。栈道上,不时有巡逻队押解着新的俘虏或物资往来。
他需要更近的侦查,找到关押地点。
洞口下方不远处,就是那条沿着岩壁开凿的狭窄栈道。栈道蜿蜒,连接着几个较小的岛屿和岩壁上的一些洞穴入口。此刻,正有一支五人巡逻队从栈道远处缓缓走来,队伍中间押解着两名新抓的、满脸血污的修士俘虏。
机会!
张尘眼神一凝。他必须抓住这支巡逻队经过洞口下方、与下一段栈道守卫换岗或交错的短暂间隙,悄无声息地潜下去,混入栈道阴影中。
他如同壁虎般从洞口上方滑下,身体紧贴着湿滑冰冷的岩壁,灰黑色的劫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与岩壁色泽几乎无二的伪装。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巡逻队的脚步声和锁链拖拽声越来越近。张尘屏住呼吸,在巡逻队即将从下方经过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轻轻飘落,精准地落在栈道外侧一处**凹陷的、堆积着碎石和骨骸的阴影死角**中,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巡逻队毫无所觉,骂骂咧咧地押着俘虏继续前行。等他们走远,张尘才从阴影中微微探出头,观察栈道两侧。
栈道宽约三尺,外侧是深不见底的血海,内侧是嶙峋的岩壁。每隔约三十丈,岩壁上就有一个**被粗糙铁栅栏封住的洞穴入口**,有些洞穴门口有守卫,有些则空着。洞穴内部黑暗,隐隐传出哭泣、**或锁链摩擦声,显然是关押俘虏的牢房!
张尘心中一喜。他伏低身体,如同鬼影般贴着岩壁,向着最近的一个无人看守的洞穴入口潜去。
洞穴入口的铁栅栏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简陋的铁锁。张尘指尖凝聚一丝灰黑色劫力,如同最细的钥匙,悄无声息地探入锁孔,凋零真意轻轻一触。
“咔。”
锁芯内部脆弱的机簧被瞬间腐蚀断裂。张尘轻轻拉开栅栏,闪身而入。
洞穴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汗臭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空间不大,约莫两三丈深,地上胡乱铺着些发霉的干草。此刻,洞内关押着**七八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俘虏**,有男有女,修为大多只有炼气初期到中期,个个带伤,眼神空洞,对张尘的进入毫无反应,仿佛已经认命。
张尘快速扫视,没有发现谷彦和阿七。他压低声音,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看起来还算清醒的中年修士问道:“新来的?有没有见过一个用短杖的老者,和一个可能昏迷的少年?”
那中年修士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张尘一眼,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如破锣:“老者……少年?没……没注意。今天上午,"血斧"大人亲自带人,从"东三窟"提走了几个"硬骨头",好像就有个老头……还有个半死不活的小子……”
东三窟!
张尘心中一紧。他立刻追问:“东三窟在哪个方向?”
中年修士颤抖着手指了指栈道的另一侧:“往那边……走到底,有三个挨着的洞,守卫最多……就是东三窟……”
话音未落,洞穴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和铁甲摩擦声!同时,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妈的,这破锁怎么松了?老三,你他娘的上次没锁好?”
“放屁!老子锁得死死的!”
是巡逻队折返?还是换岗的守卫?
张尘脸色微变,立刻对洞内俘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身形一闪,躲到了洞穴最深处、一堆干草和阴影之中,气息彻底收敛。
“哐当!”
铁栅栏被粗暴地拉开,两名身穿黑色皮甲、手持长矛的血牙帮守卫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们先检查了一下锁头(断口被张尘用碎石和锈迹巧妙遮掩了),又扫视了一圈洞内麻木的俘虏,没发现异常。
“妈的,可能是被哪个不长眼的秽兽撞松了。回头换把新的。”一个守卫嘟囔道。
“少废话,赶紧清点人数,屠刚大人今天心情不好,别触霉头。”另一个守卫不耐烦地说,开始挨个数着俘虏。
张尘躲在阴影中,一动不动。这两名守卫都是炼气八层,他若要击杀并不难,但势必会惊动外面的其他守卫。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就在守卫清点完毕,准备离开时,外面栈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快!屠刚大人有令!所有筑基期以上头目,立刻到祭坛集合!有紧急情况!”
“东三窟加强守卫!没有大人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两名守卫脸色一变,也顾不上锁门了(反正锁坏了),匆匆跑出洞穴,跟着传令的人往主岛方向奔去。
机会!
张尘立刻从阴影中闪出,对洞内俘虏低声道:“想活命的,等会儿若有骚乱,见机行事!”说完,他不再停留,如同轻烟般溜出洞穴,重新融入栈道的阴影中。
他一边向着“东三窟”方向快速潜行,一边心中快速分析。血牙帮突然召集所有筑基头目,又加强东三窟守卫,必定有大事发生!很可能是他们的某种计划到了关键阶段,或者……发现了外敌入侵(比如黑骷盗)?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既是危险,也是浑水摸鱼的机会!
他必须赶在血牙帮完成集结、加强戒备之前,找到并确认谷彦和阿七的位置!
栈道蜿蜒,越往东,守卫果然越多。几乎每隔十丈就有两名守卫站岗,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栈道和血海。一些关键的岔路口和洞穴入口,甚至有小队的巡逻队来回巡视。
张尘不得不更加小心,利用岩壁的凹凸、阴影、甚至偶尔从血海中升腾起的血色雾气作为掩护,如同最狡猾的游鱼,在守卫的视线盲区中穿行。
终于,他来到了栈道东侧的尽头。这里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上,**三个并排的、明显比其他洞穴更加坚固、门口站着四名炼气九层守卫的洞穴入口**赫然在目!正是“东三窟”!
此刻,东三窟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八名守卫分列三个洞口,神情严肃,手握兵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更麻烦的是,洞穴入口的铁栅栏似乎也换成了更粗、更坚固的,上面还隐约闪烁着**血色的禁制符文**!
硬闯,几乎不可能悄无声息。
张尘潜伏在平台下方一处岩缝中,大脑飞速运转。强攻不行,必须智取。血牙帮头目被紧急召集,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制造混乱?
他目光扫过血海,又看向栈道上不时走过的巡逻队,最后落在了平台附近岩壁上,一些正在缓慢蠕动、汲取血海气息的**暗红色肉质藤蔓**上。这些藤蔓是血源巢穴的伴生物,本身没有太强攻击性,但蕴含浓郁血煞,且对能量波动敏感……
一个计划迅速成型。
张尘悄然退后一段距离,寻了一处更加隐蔽的角落。他取出那块暗银色阵钥残板,又看了一眼怀中兽皮包裹的骨头。他需要一个既能制造足够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又不会立刻暴露自己的方法。
他决定双管齐下。
首先,他将一丝极细微的黄泉劫力注入阵钥残板,激发那灰白点。然后,他将阵钥残板小心翼翼地**嵌入一条粗大肉质藤蔓与岩壁的连接处**。灰白点散发的、与黄泉同源的微弱寂灭波动,对于依靠血煞能量存活的肉质藤蔓来说,如同剧毒!藤蔓会本能地剧烈挣扎、试图排斥这股异种能量,从而引发局部能量紊乱和动静。
接着,他取出一小截之前在巢穴外围击杀“污秽地涌”时收集的、蕴含着微弱污秽能量的**胶质核心**,用劫力包裹,如同弹丸般,**弹射向平台另一侧、靠近血海边缘的岩壁处**。胶质核心落地后,劫力消散,其中微弱的污秽能量会如同滴入滚油的水滴,立刻引动周围浓郁血煞之气的轻微暴动,甚至可能吸引附近血海中一些低阶怪物的注意!
做完这些,张尘立刻返身,潜回平台下方那处岩缝,屏息凝神,等待。
约莫过了十息。
“嗡……沙沙沙……”
首先是阵钥残板嵌入处,那条粗大的肉质藤蔓猛地**剧烈抽搐、扭曲起来**!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伤,藤蔓表面鼓起一个个水泡,暗红色的浆液渗出,发出“滋滋”的声响,并带动周围一片藤蔓跟着无规律地舞动!原本稳定的血煞能量流被扰乱,空气中泛起涟漪。
守卫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吸引,纷纷转头看去,脸上露出惊疑。
就在他们分神的刹那——
“噗通!”
平台另一侧,靠近血海的岩壁处,传来重物落水声!紧接着,那片区域的**血海水面如同煮沸般剧烈翻滚起来**!几头潜伏在附近的、形如放大版水蛭的低阶“血海蠕虫”被那胶质核心散发的“同类”但“异常”的气息惊动,从血海中探出头,发出焦躁的嘶鸣,甚至开始互相撕咬、拍打水面!
“怎么回事?!”
“那边有东西落水了!”
“是不是黑骷盗的探子?还是怪物异动?”
守卫们顿时一阵骚乱,部分人下意识地端起兵器,对准血海翻腾处,部分人则警惕地看向藤蔓异动处,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间隙!
张尘动了!他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岩缝中暴射而出!目标不是守卫,而是**东三窟中间那个洞穴入口上方、一块略微凸出、可以借力的岩檐**!
他的速度太快,又恰好在守卫视线和注意力被两侧异动分散的刹那,如同一道模糊的灰影,几乎贴着岩壁,瞬息间就攀上了那块岩檐!
下方守卫有所察觉,猛地抬头,但张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岩檐上方的阴影中。
“上面有东西!”
“是人是怪?!”
“快!上去看看!”
两名守卫立刻试图攀爬岩壁查看。但张尘早已不在原地。他如同壁虎般在岩壁上方狭窄的凸起和裂缝间快速横向移动,绕到了**东三窟洞穴的侧后方**。
根据《镇魔副录》的记载和一般地牢的构造,这种洞穴牢房往往在后方或侧方会有**通风口或排水口**,虽然狭小,但可能成为潜入的缺口。
他运气不错。在东三窟中间洞穴的侧后方,靠近顶部的位置,他发现了一个**被厚重铁网封住的、碗口大小的通风孔**!铁网锈蚀严重,孔洞另一侧传来微弱的气流和……**隐约的、熟悉的苍老咳嗽声**!
是谷彦!
张尘精神一振!他立刻以指尖灰黑劫力,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无声无息地将锈蚀的铁网切割开一个可容手臂通过的缺口。然后,他将神念小心探入。
通风孔向下延伸约丈许,连接着洞穴内部靠近顶部的角落。下方是一个比之前看到的牢房稍大、但同样阴暗的空间。借着洞穴入口栅栏缝隙透入的微弱血光,张尘看到洞穴内**或坐或躺着五六个人**,个个带伤,气息萎靡。
靠近内侧岩壁的干草堆上,靠坐着一位**须发凌乱、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迹的老者**,正是谷彦!他双眼紧闭,似乎在运功抵抗着什么,身上也有锁链,但比普通俘虏的似乎更粗,且闪烁着诡异的血光,显然被特殊对待。
而在谷彦身边,一张简陋的石板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少年**——阿七!他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袍子,胸口微微起伏,但眉头紧锁,似乎在昏迷中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找到了!
但张尘的心却沉了下去。谷彦受伤不轻,且被特殊锁链禁锢。阿七更是昏迷不醒,状态极差。想要无声无息地带走两人,几乎不可能!而且洞穴门口还有加强的守卫和禁制。
必须改变计划!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趁血牙帮头目被召集、内部相对空虚的时机,强行突袭,速战速决!
就在张尘急速思考对策之时——
“呜——!!!”
一声低沉、威严、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号角声**,突然从主岛祭坛方向轰然响起,回荡在整个血窟空间!
紧接着,血牙帮主岛上,爆发出冲天的血光!祭坛顶端那颗暗红色晶球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粗大的血红光柱,直冲洞穴穹顶!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暴戾与混乱**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巨兽,被缓缓唤醒!
所有血牙帮众,无论身处何地,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脸上露出狂热与敬畏交织的神色,纷纷朝着祭坛方向跪拜。
就连血海中的怪物,似乎也受到了压制,变得安静了许多。
“仪式……开始了?”张尘瞳孔骤缩。血牙帮显然在进行某种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唤醒“源血”或沟通更深层存在的邪恶仪式!
这既是绝大的危险,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仪式进行时,血牙帮注意力高度集中,内部防卫可能出现疏漏!
不能再等了!
张尘眼中闪过决绝之色。他看了一眼通风孔下的谷彦和阿七,又望向主岛祭坛那冲天的血光。
他必须立刻行动!在仪式达到高潮、或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之前,救出同伴,然后……想办法破坏这邪恶的仪式,或者至少,趁乱逃离!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右手握紧了背后的“墨渊”重剑剑柄,左手掌心,灰黑色的凋零漩涡再次缓缓浮现。
是时候,让这血窟,彻底沸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