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奴记:第六十八章 营寨风波,血债须偿
石坳背阴,寒风如刀。张尘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静静蛰伏,灰黑色的眼眸透过石缝,俯瞰着下方盆地中那个简陋的聚集点。
观察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对这个被称为“秃鹫坡”的临时营地有了初步了解。
营地规模很小,只有不到二十顶破烂帐篷和窝棚,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人员约三四十,修为多在炼气三四层到六七层之间,气息驳杂,面带风霜与警惕。他们似乎分为几个松散的小团体,各自占据一片区域,彼此间很少交流,眼神碰撞时都带着防备。
营地中央有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燃着几堆冒着黑烟的篝火,一些人围坐在那里,沉默地烤着某种看不出原貌的肉块或根茎,交换着少量的物品——几块低劣的矿石、干瘪的植物、破损的工具碎片。交易过程简短而戒备,几乎没有言语。
营地边缘,插着三面绘有白色骷髅头的黑旗,旗面破损,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下,站着两名身穿简陋皮甲、腰间佩刀的汉子,修为在炼气八层左右,神情倨傲,不时扫视着营地内外,显然是维持秩序或收取“保护费”的守卫,隶属于控制此地的“黑骷岭”势力。
“典型的废土底层据点,弱肉强食,秩序粗野。”张尘心中判断。这里不是获取详细情报的好地方,但作为初入黑骷岭地界的跳板,了解一些基本信息、换取急需物资,还是有可能的。
他需要融入,但必须小心。他的外貌虽然因血池重塑有所改变,皮肤呈现暗金灰黑纹路,但大致还是人形,只要收敛好气息,不主动显露黄泉之力的特异,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麻烦的是他的衣着——几乎成了布条,且沾染着血污和战斗痕迹,一看就经历过惨烈搏杀。这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贪婪。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实则是从菌巢获得的材料中)取出几片相对完整、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黑色巨虫甲壳碎片**和几颗**剃刀野犬的獠牙**。这些在废土算是常见的低阶材料,价值不高,但足以换一身不起眼的旧皮甲和一些食物饮水。
然后,他运起《镇魔录》中记载的“敛息化形”技巧,配合黄泉碎片对自身气息的掌控,将外放的气息压制到炼气六层左右的水准,同时让皮肤表面的奇异纹路尽量黯淡下去,只留下风吹日晒的粗糙痕迹。他从石坳旁抓了几把灰土,随意抹在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掩盖住异常色泽,又将凌乱的黑发草草束起。
做完这些,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从某次冒险中狼狈逃出、侥幸捡回一条命的普通底层修士。
深吸一口气,张尘站起身,紧了紧手中那柄缺口长刀(从干尸旁捡的),沿着斜坡,向着“秃鹫坡”营地走去。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营地守卫的注意。两名守卫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来,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站住!哪儿来的?懂规矩吗?”左侧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守卫粗声喝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张尘停下脚步,微微低头,露出一副疲惫而警惕的神情,沙哑着嗓子道:“两位大哥,在下从西边过来,路上遭了秽兽,侥幸逃脱,想来换点吃喝和件衣裳。”说着,他摊开手,露出掌心那几片甲壳和獠牙。
刀疤守卫瞥了一眼他手中的材料,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在破损的衣衫和手中的缺口长刀上停留片刻,眼中的戒备稍减,但倨傲依旧:“西边?腐骨河那边?能活着过来算你命大。进营可以,老规矩,新来的交三块下品灵石,或者等价的东西。没有?那就给爷滚蛋,或者……”他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张尘全身,意思不言而喻。
另一名守卫则嗤笑一声,没说话。
张尘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掂了掂手中的材料:“大哥,灵石真没有,就这点破烂,您看……”
刀疤守卫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废话!要么交钱,要么拿东西抵!你这几片虫壳和狗牙,顶多值一块灵石!再把你那把破刀留下,算你进门费!”
缺口长刀虽然普通,但毕竟是金属制品,在废土也有一定价值。这守卫明显是看张尘“软弱可欺”,想趁机多捞一笔。
张尘眼神深处寒光一闪,但迅速隐去。他不想初来乍到就惹事,尤其是不清楚黑骷岭在此地的具体实力。他装作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刀不能给,我还指着它防身。这样,这些材料全给大哥,我再加这个……”他又从怀中(实则是从菌巢收集的零碎中)摸出一小块**暗绿色的、散发着微弱毒性的菌类化石**,这是他随手捡的,没什么大用,但看起来有些奇特。
刀疤守卫接过菌类化石,捏了捏,又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觉得可能是什么偏门药材,勉强点了点头:“算你识相!进去吧!记住,在营地里老实点,别惹事,否则黑骷岭的规矩不是吃素的!”他让开了路,将材料随手塞进自己的皮袋。
张尘低头道谢,快步走进营地。他能感觉到背后两道目光依旧如芒在背,直到他融入营地边缘的人群中。
营地内气味混杂,汗臭、烟火气、腐烂物和淡淡的血腥味交织。大多数人都对张尘这个新来的投来冷漠或审视的一瞥,便移开目光,继续自己的事情。废土之上,独行的落魄修士太多了,只要不威胁到自己,没人会多管闲事。
张尘目标明确,径直走向营地中央那片交易空地。他找了个角落蹲下,将仅剩的、最不起眼的两颗野犬獠牙放在面前,然后静静等待。他需要观察,也需要有人主动搭话。
很快,一个身材干瘦、眼珠乱转、炼气四层的老头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小哥,新来的?想换点什么?老胡我这儿消息灵通,价格公道。”
张尘抬眼看了他一眼,沙哑道:“一件能穿的旧皮甲,一皮囊水,够吃两天的干粮。有吗?”
老胡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有,当然有!不过小哥,你这点东西……”他瞥了一眼那两颗獠牙,意思很明显——不够。
“我只有这些。”张尘不动声色,“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一些有用的消息,关于黑骷岭,关于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没有见过几个生面孔,一个背着刀的大汉,一个使短杖的老者,可能还带着一个昏迷的少年。”他最后一句问得极其随意,仿佛只是随口打听。
老胡眼中精光一闪,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小哥打听这个?消息嘛,老胡我确实知道点,但这价钱……”
张尘心中一动,知道有戏。他作势要收起獠牙:“不说算了,我找别人。”
“哎,别急别急!”老胡连忙拦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皮甲、水、干粮,我都可以给你弄来,算交个朋友。消息嘛……关于黑骷岭,最近可不太平。岭里的"黑骷盗"和"血牙帮"正掐得厉害,为了争夺一处新发现的古代矿坑,死了不少人,连累得我们这些外围讨生活的也提心吊胆。你说的那几个生面孔……倒是没亲眼见过,但前两天听从南边过来的人提过一嘴,说在"鬼哭涧"附近,好像有一伙人跟"血牙帮"的探子起了冲突,具体不清楚,跑没跑掉也不知道。”
鬼哭涧?张尘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铁战他们如果逃出来,朝着黑骷岭方向,确实可能经过那片区域。
“还有呢?关于那种……被吸干血液脑髓的死法,最近多见吗?”张尘追问。
老胡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声音更低了:“小哥你也见到了?那东西……邪性!最近一个月,岭里岭外,已经死了不下十个人,都是那种死法。有人说是岭里跑出来的"血妖",有人说是什么上古邪物醒了……黑骷盗和血牙帮都悬赏线索,但没人敢接,接了的都死了。小哥,听我一句劝,打听完消息,换了东西赶紧离开这鬼地方,越远越好!”
血妖?上古邪物?张尘若有所思。这恐怕就是黑骷岭近期最大的异常,也是危险所在。
“我知道了。东西呢?”张尘不再多问。
老胡动作麻利,很快从自己窝棚里取出一件散发着汗臭和霉味、但还算完整的陈旧皮甲,一个半满的皮质水囊,以及几块黑乎乎、硬邦邦的肉干和根茎。张尘检查了一下,虽然粗劣,但能用。他将两颗獠牙递给老胡。
交易完成,老胡揣起獠牙,又低声道:“小哥,看你也是个实在人,再送你个消息。最近黑骷盗在招人手,据说是要进那新矿坑,给的报酬不错,但危险极大,九死一生。营地东头那个最大的帐篷,就是他们的招人点。如果你实在没去处,又缺灵石,可以去碰碰运气,但……千万小心。”
张尘点点头,没说什么,快速换上那身旧皮甲,将水囊和干粮收好,缺口长刀依旧握在手中。皮甲稍显宽松,但正好遮掩身形,上面的污渍和磨损也让他看起来更加不起眼。
他没有立刻离开营地,而是走到一处远离人群的角落,靠着帐篷坐下,慢慢咀嚼着硬邦邦的肉干,同时继续观察。他要听听其他人的闲谈,验证老胡的消息,也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营地里的话题大多围绕着黑骷岭内部的争斗、新矿坑的传闻、以及那种诡异的吸血事件。恐惧和贪婪交织在每个人的脸上和话语中。
“听说了吗?血牙帮三当家昨天带人去了南边,好像是要堵那伙敢挑衅他们的人,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
“黑骷盗开价了,进矿坑一趟,活着回来给五十下品灵石,死了抚恤十块……妈的,这是买命钱!”
“又死了一个!就在营地外三里地的乱石堆,跟之前一样,干得只剩皮包骨……今晚谁还敢出去守夜?”
零碎的信息汇入张尘脑海。铁战他们可能还在被追杀;新矿坑危险但或许有机缘;那吸血邪物活动频繁,营地也不安全。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计划,营地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
只见一队约七八骑,风驰电掣般冲入营地!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独眼、脸上有道狰狞疤痕、气息赫然达到筑基初期的中年汉子**!他身后跟着的骑手也个个精悍,最低都是炼气八层,人人身着统一的黑色皮甲,胸口绣着白色骷髅头——正是黑骷盗的人马!
营地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敬畏地低下头。连那两名营地守卫也连忙躬身行礼:“三爷!”
那独眼汉子(黑骷盗三当家)勒住坐骑——一头形似巨蜥、覆盖着骨板的狰狞骑兽,冰冷的目光扫过营地,最终落在了……**张尘身上**?
张尘心中微凛,但面色不变,依旧靠着帐篷,慢慢咀嚼肉干,仿佛没注意到对方的注视。
然而,那独眼三当家却驱策骑兽,径直来到了张尘面前,居高临下,独眼中闪烁着残忍与审视的光芒。
“你,新来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张尘抬头,露出茫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畏惧:“是,三爷。”
“从哪儿来?路上可曾见过一伙人?一个使大刀的壮汉,一个用短杖的老头,可能还有个病恹恹的小子?”三当家的问题与张尘之前问老胡的几乎一样!
张尘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更加惶恐:“回三爷,小的从西边腐骨河过来,路上只遇到秽兽,没见到其他人。”
“是吗?”三当家冷笑一声,忽然抽动鼻子,似乎在嗅着什么,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贪婪**?“你身上……有股特别的味道。血腥味,还有……一种让我很不舒服,但又很想要的味道。”
他身后的黑骷盗骑手们闻言,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隐隐将张尘围住。
营地里的其他人纷纷后退,生怕被牵连。
张尘缓缓站起身,握着缺口长刀的手紧了紧。他知道,麻烦还是找上门了。这独眼三当家感知异常敏锐,可能察觉到了他体内黄泉碎片或重塑身体后残留的异样气息,甚至……将他与某种“东西”联系了起来。
“三爷,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张尘声音依旧沙哑,但腰背挺直了一些。
“不明白?”三当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没关系,跟我回寨子慢慢说。我们黑骷盗,最近正需要你这样"特别"的人。”他挥了挥手,“带走!”
两名炼气九层的黑骷盗骑手立刻翻身下马,狞笑着向张尘抓来!
眼看冲突不可避免!
张尘眼中厉色一闪。他本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任人宰割!黑骷盗明显不怀好意,跟他们走绝无好下场!
就在那两名骑手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张尘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