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敏拎着一袋子菜回到家。 她没有马上进厨房，而是先把电视打开，把小海豹的纪录片投屏到屏幕上播放。 自从上次她身患阿尔兹海默症的母亲看这个纪录片看得入神之后，她就每天都会放这个给她母亲看。 除了最开始那次之外，后续母亲都没什么特别明显的反应，不过陈敏并不气馁。 死马当活马医罢了，本来就没抱太大期望。 她的期望早就在母亲一次次忘记自己的时候被耗光了，这个病中医西医都没用，求神拜佛没用，母女间深刻的情感和连接也没用，能指望一个纪录片有什么用呢。 有人说，其它的病是身体在生病，而阿尔兹海默症是灵魂在生病，陈敏深有感触。 明明母亲的脸她从出生看到现在看了五十年，可是自从母亲生病之后，她常常觉得母亲好陌生。有时候能从老人身上看到她幼年时母亲的样子，但更多的时候老人和她记忆里所有时期的母亲都完全不同，仿佛芯子里换了一个人。 陈敏并不多想，把母亲扶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回到厨房开始做饭。 当她在厨房忙完把饭菜端到桌子上的时候，发现母亲又一次进入了聚精会神的状态。 陈敏连忙看向屏幕，上面又是一艘钢铁巨舰。 “这是大黄蜂号。”母亲说。 画面上有字幕，显示头戴摄像头的小海豹正在旧金山，陈敏想，这艘船的名字估计也是母亲从之前的字幕上得知的。 她正想喊母亲吃饭，母亲却牢牢盯着屏幕，评价道：“这艘船虽然经过了现代化改装，但是依旧显得过时了，我们能设计出更好的。” 陈敏心中一动，难道让母亲沉浸的，就是纪录片里面的船只？ 她问道：“您怎么知道它经过改装？” 母亲笑呵呵地告诉她：“你看它的斜角飞行甲板，这是为了让喷气式飞机降落失败后能立刻加速复飞设计的。” 母亲这话说的煞有其事，陈敏只差一点就要被唬住了，她追问道：“这艘船落后在哪？” 母亲对着电视评价道：“尺寸太小了，舰体结构也不行。” 陈敏彻底震惊了。 这些可是屏幕上没有出现过的信息，母亲对答如流，仿佛真的很了解一样。 而且这么多专有名词，对外行人来说，哪怕是编，也编不了这么快，这么专业吧？ 陈敏在手机上搜了搜，旧金山还真有一艘大黄蜂号，也确实经过改装，加装了斜角飞行甲板。 陈敏越看越难以置信，母亲说的居然都是对的。 这个病，竟然还能让人变聪明吗？还是说，母亲的病情又出现了变化？ 陈敏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立刻拿出手机，给医生拨去电话，汇报这一异常情况。 医生说：“这些应该都是病人过去的记忆。病人可能早年间反复学习使用过这些知识，它们被深深烙印在联合皮层等高级脑区，储存得非常牢固，所以并没有受到病情的影响。” 陈敏很难接受这个解释。 从她有记忆起，母亲没有去过国外，也根本没有接触过船只什么的相关知识，更别说反复学习使用了。 母亲闲不住，在她高考结束后就又去工作，但她很确定没有一份工作和船只舰艇有关。 陈敏扶着母亲去吃饭，拧眉思索。 知识不可能凭空出现，它们到底属于母亲哪一个时期的记忆呢？ 陈敏毫无头绪。 吃完饭洗完碗，带老人出去溜达了一圈，洗完澡躺在床上正要闭上眼睛的时候，陈敏突然找到了答案。 在母亲的人生中，有一片区域是她并不熟悉的。 从她出生起，母亲就是母亲了，而在母亲成为母亲之前是什么样子，她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母亲去外地打过工，然后在三十岁的时候回到老家结婚并生下了自己。 这些知识，会是来自于母亲的年少时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