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眼眶有点红，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五弟在旁边说：“景安这话说得好，二哥，你确实是咱们家的宝。” 四哥接话：“对对对，九十六的老神仙！” 三哥难得开口：“九十六，还能把脉，还能走路，还能吃饭，是我们家的福气。” 二哥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别捧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看着二哥，心里头又酸又暖。 二哥陪着我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多了太多太多。 敬完酒，孩子们开始表演。 有唱戏的，有弹琴的，有背诗的，有跳舞的。 最热闹的是那帮重孙辈的小萝卜头，排成一排，唱了一首他们自己编的儿歌，唱的是什么“老祖宗福气大，子孙满堂笑哈哈”调子都跑了，可把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宴席散了之后，孩子们又陪我说了会儿话，才陆续散了。 我回到屋里，靠在榻上。 二哥他们也回来了，各自找了地方坐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茶盏声。 “累不累？”二哥问。 我说:“不累，高兴还来不及呢，哪会累。” 四哥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今儿可真热闹。我数了数，咱们家现在有五六十口人了吧？” 五弟笑他：“四哥，你数得清吗？” “怎么数不清？”四哥不服气，“安安家那边，三个孩子，三个孩子又生了……生了几个来着？” 大家都笑了。 三哥面无表情地说：“六十七口。” 四哥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三哥：“我记着呢。” 四哥愣了一会儿，然后竖起大拇指：“老三，还是你厉害。” 我靠在榻上，看着他们。 他们便继续说着，说着年轻时候的事，说着孩子们小时候的事，说着那些年一起走过的日子。 说着说着，四哥困了，靠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 五弟也歪在一边，眼皮直打架。 二哥还在轻声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也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着眼，嘴角还带着笑。 三哥一直没睡，就坐在那儿，静静地看着窗外。 我看着三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坐着，守着我。 “三哥”我轻声叫他。 他回过头。 “来”我拍拍身边的榻:“坐这儿来。”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靠在他肩上。 “三哥”我说，“二哥九十六了。”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你说，二哥怎么就能活这么久呢？” 三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舍不得走。” 我心里一颤。 三哥说:“舍不得你，舍不得咱们，他一直说，要再多活几年，多陪陪你。” 我的眼眶热了。 我看着那边靠在椅子上打盹的二哥，九十六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深深的，可那睡着的模样，还是跟年轻时一样，安安静静的，温温和和的。 “二哥做到了。”我轻声说。 三哥点点头。 我想起大哥，想起那些年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想起这个家从六个人变成六十多口人，想起每一个孩子的笑脸，每一次团聚的温暖。 我这辈子，真的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说话。 是四哥的声音，压得很低：“怡儿睡着了？” “嗯。”是三哥。 “那咱们也回去吧，别吵着她。” 轻轻的脚步声，门被轻轻带上。 然后是一片宁静。 我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笑。 梦里，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小院子，他们五个都在，年轻得很。 大哥站在最前头，对我伸出手，笑着。 二哥站在他旁边，也笑着，温温和和的。 我伸手，握住大哥和二哥的手。 四哥囔囔着:"怡儿你偏心，你怎么不过来牵我的手？" 五弟和三哥在一旁笑看着。 阳光很好，花都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