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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于晋室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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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于晋室南渡:第二百三十五章青盐之利

云中互市的成功开市,如同在干涸的草原上掘开了一道泉眼,龙骧的货物,尤其是那雪白细腻、毫无苦涩之味的青盐,迅速成为了所有草原部落趋之若鹜的硬通货。以往,草原各部获取食盐途径有限,要么依赖零星矿点,品质粗劣,要么需通过层层盘剥从南方汉地输入,价高量少。龙骧青盐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格局。 这青盐,乃是龙骧格物院与匠作监合作的又一成果。胡汉根据记忆中的“滩晒法”原理,指导工匠在龙骧控制区沿海地带开辟盐田,利用日光和风力自然蒸发海水,再经过溶解、过滤、重结晶等简易提纯步骤,得到的食盐不仅产量大增,色泽与纯度更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土盐和井盐。此前主要供应龙骧内部及盟区,如今则成为了打开草原市场的利器。 青盐在草原上引发的追捧,甚至超过了锋利的铁器。毕竟,铁器虽好,并非家家急需,而食盐却是每日不可或缺之物。许多中小部落,宁愿用更多的牛羊、马匹来换取这“雪花盐”。龙骧商队带来的青盐往往在互市开市半日内便被抢购一空,后来者只能扼腕叹息。 巨大的利益,必然伴随着暗流涌动。 这一日,云中互市临近收市,大部分龙骧货物已售罄,商队正在清点换来的牲畜皮货。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约百人的骑兵,风尘仆仆地闯入互市范围。他们打着独孤部的旗帜,为首一名骑士,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倨傲地扫视着市场。 “这里谁管事?”刀疤骑士勒住马,声如洪钟,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鲜卑语。 周账在护卫的簇拥下走出,不卑不亢地用熟练的鲜卑语回应:“在下龙骧市易司主事周账,负责此地互市。阁下是独孤部的朋友?互市今日已近结束,若要交易,还请明日早些来。” 那刀疤骑士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龙骧商队尚未完全装车的几袋青盐上:“我叫郁律,独孤部俟斤(官名)。我们部落离得远,来晚了。这些盐,我们全要了!按……按前日的价格!”他说的价格,明显低于今日的实际交易价。 周账眉头微皱,依旧保持客气:“郁律俟斤,互市价格,随行就市,今日之价已非前日。况且,这几袋盐已有其他部落预定了。” “预定?”郁律嗤笑一声,马鞭指向那几袋盐,“在草原上,东西在谁手里就是谁的!我说按前日的价,就按前日的价!拿来!”他身后骑兵一阵骚动,隐隐有上前强抢之势。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一些尚未离开的小部落商人纷纷后退,面露惧色。龙骧护卫则迅速握紧了兵刃,挡在货物之前。 周账心知此人来者不善,恐怕是故意找茬,意在试探龙骧的底线,甚至可能是受了独孤部高层的指使,意图破坏互市规矩,打压龙骧威信。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郁律俟斤!此地乃云中互市,受《龙骧治典·互市律》及双方共管之约保护!强买强卖,乃违律之举!龙骧虽以和为贵,却也绝不惧任何挑衅!” 他话音未落,互市周围哨塔上,以及龙骧护卫队中,数十把强弩齐齐抬起,冰冷的箭簇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对准了郁律和他的骑兵。这些都是龙骧金打造的弩机,威力巨大,郁律等人见状,脸色皆是一变。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与龙骧交好的几个小部落头人,也带着各自的人手围了过来,虽未动手,但态度鲜明地站在了龙骧一边。他们刚尝到与龙骧直接交易的好处,绝不容许独孤部来破坏这个难得的渠道。 郁律没想到龙骧态度如此强硬,更没想到会有其他部落站出来支持龙骧。他环视四周,己方人数虽不少,但在对方严阵以待的弩箭和隐隐形成的包围之势下,真动起手来,绝对讨不到好处。 他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强压怒火,狠狠瞪了周账一眼:“好!好一个龙骧!我们走着瞧!”说罢,调转马头,带着手下悻悻而去。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周账立刻将此事详细记录,通过信鸽急报龙骧峪。 胡汉收到消息,并不意外。 “青盐之利,动人心魄。独孤部坐不住了。”他对王栓和李铮说道,“郁律此举,既是试探,也是示威。他们想告诉我们,在草原上,光有货物和规矩还不够,还需要有让人不敢轻侮的实力。” 李铮担忧道:“是否需向云中增派兵力?或限制对独孤部的贸易?” “增兵示弱,限制贸易则正中他们下怀,他们会借此煽动其他部落对我不满。”胡汉摇头,“我们不但不能退缩,还要把互市办得更好,把规矩立得更稳。同时,让靖安司加紧活动,我要知道独孤部内部,是谁主使此事,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 他沉吟片刻,又道:“通知周账,下次互市,可适当增加对那几个今天站出来支持我们的小部落的盐铁配额,价格上也可给予少许优惠。我们要让草原人看清楚,跟龙骧讲规矩、守信用,就有肉吃;想恃强凌弱、破坏规则,只会碰得头破血流!” 青盐,这白色的晶体,在带来巨大财富的同时,也成为了检验龙骧草原战略成色的试金石。它照见了利益,也照见了人心,更照见了潜藏在交易背后的刀光剑影。龙骧在草原上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胡汉已然决定,要用这青盐之利,配合着无形的规则与有形的实力,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通途。 第二百三十六章白灾南侵 云中互市的冲突余波未平,一场来自北方的、更为酷烈的危机,却比所有人的预想更快地降临了。 时值深秋,本该是草原上牛羊肥壮、准备过冬的时节,一场罕见的、提前月余到来的特大暴风雪,如同白色的恶魔,席卷了整个漠南草原。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连日不休,气温骤降,河流封冻,草场被厚厚的冰雪覆盖,这便是草原上最令人闻之色变的“白灾”。 无数牲畜因觅食无门、抵御不住严寒而成群冻毙,帐篷被积雪压塌,较小的部落甚至面临整个族群覆灭的威胁。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受灾的部落向南迁徙,寻找能够活命的地方。而龙骧控制的边境地区,以及那个传说中物资丰饶的“云中互市”,自然成为了许多灾民眼中的希望之地。 起初,只是零星的、小股的草原牧民扶老携幼,越过边界,祈求龙骧边军给予救济。边军依照胡汉事先下达的指令,在核实情况后,会提供少量应急的口粮和御寒物资,并引导他们前往指定的临时收容点,同时迅速将情况上报。 然而,随着灾情持续加重,南下的草原民众越来越多,如同决堤的洪水。其中,不乏一些在白灾中损失惨重、近乎破产的中小部落,他们不再是温顺的乞食者,而是变成了武装的流民团体,为了生存,开始冲击龙骧的边境戍堡,抢夺粮仓,甚至围攻较小的村落。 “报——镇守使!北境急报!独孤部麾下几个附庸部落,联合数千灾民,已突破我第一道防线,正在围攻定襄堡!” “报——云中互市遭大批灾民冲击,周主事率部死守,但外围棚户区已被焚掠!” “报——羌人姚弋仲首领传来消息,河西草原亦遭白灾,部分羌骑有异动,恐将东进就食!” 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入龙骧峪镇守使府。刚刚经历过南北大战、正致力于内部建设和草原经营的龙骧,骤然面临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生存危机引发的冲击。 府内,气氛凝重。李铮看着各地报来的损失和求援文书,眉头紧锁:“此次白灾范围极广,南下灾民数量难以估量。我军刚经大战,府库本就不裕,既要赈济,又要防御,还要提防有心之人趁火打劫,压力巨大!” 张凉指着地图上几个被围困的据点:“灾民为求活命,悍不畏死,且其中混杂着溃兵和别有用心者,战力不容小觑。定襄堡、云中互市皆岌岌可危,必须立刻派兵救援!” 王瑗担忧道:“夫君,此次灾民南下,虽是灾难,却也是……收拢人心之机。若处置不当,一味驱赶剿杀,恐失草原民心,亦会寒了盟内诸部之心。” 胡汉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议论,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定格在代表独孤部势力范围的颜色上。靖安司最新的密报显示,独孤部在此次白灾中损失相对较小,但其首领非但没有全力赈济本部附庸,反而有意纵容甚至驱使这些附庸部落和灾民南下,其祸水南引、借刀杀人之意,昭然若揭。 “白灾是天灾,但人祸更烈。”胡汉终于开口,声音沉稳,“独孤部想借此消耗我等,甚至引发我们与整个草原的对立。我们绝不能落入其彀中。” 他迅速做出部署: “张凉,你即刻率五千府兵,并携部分砲弩,北上救援定襄堡!原则是击溃其武装,驱散乱民,但不许滥杀!以解救围困、恢复秩序为首要!” “赵老三,你的骑兵全部出动,驰援云中互市!务必保住周账和互市核心区域!同样,以驱逐和威慑为主,尽可能减少杀伤。” “李长史,立刻从府库调拨一批粮食、衣物和药品,在边境几处主要通道设立"赈济所",由军队维持秩序,向南下的老弱妇孺发放基本口粮,引导他们前往指定的荒地区域暂时安置,承诺待灾情过后,愿返乡者资助返乡,愿留下者授田安置!” “王主簿,你与崔先生立刻起草安民告示,以龙骧与山河盟总枢名义,阐明我龙骧赈济灾荒、维护秩序之决心,揭露独孤部纵容部众为祸之恶行,争取人心向背!” “传令姚弋仲,请他务必稳住河西羌部,龙骧愿提供部分粮草相助其渡过难关,切不可东进生事!” 一道道命令发出,龙骧这架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军队北上,粮草启运,文告四出。 胡汉亲临北境前线督师。他看到的是面黄肌瘦、眼神绝望的灾民,也看到了混杂其中、面目狰狞的抢掠者。龙骧军严格执行着他的命令,用坚固的阵型和精准的弩箭击溃武装团伙,用热粥和窝棚接纳无助的平民。定襄堡和云中互市相继解围,龙骧的赈济点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许多灾民跪地叩谢,称颂“龙骧仁义”。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南下的灾民潮仍在持续,龙骧的物资和兵力都承受着巨大压力。而北方的独孤部,见祸水南引之计初显成效,正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给予龙骧致命一击的最佳时机。 白色的灾难席卷草原,也考验着龙骧的仁心、智慧与力量。胡汉站在风雪初歇的边境线上,望着北方依旧阴沉的天际,知道这场因天灾而起、因人祸而烈的危机,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龙骧能否在这雪白血红的考验中,再次站稳脚跟,化危机为转机,将决定其未来在整个北地的格局与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