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王谷首战受挫，夔安震怒之余，也收起了对龙骧军的最后一丝轻视。他意识到，强攻那道布满砲车和弩阵的防线代价太大，必须另寻他法。接下来的几日，石勒军并未再发动大规模进攻，而是不断派出小股部队骚扰，夜间更是鼓噪佯攻，试图疲惫龙骧守军，寻找防御漏洞。 龙骧军上下严阵以待，轮流休整，哨探放出二十里外，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战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这一日，靖安司安插在石勒军中的暗桩，冒死送回一条关键情报：夔安见强攻不成，已秘密派遣一支偏师，由麾下悍将桃豹率领，约五千人，携带大量引火之物，试图绕过野王谷主战场，经由北面一条废弃的山间猎道，迂回至龙骧军侧后，目标直指龙骧军囤积粮草与砲车备用石弹的后营！ “桃豹……此人骁勇，尤擅山地奔袭。”张凉看着地图上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小路，眉头紧锁，“若被其得逞，我军危矣！” 胡汉目光锐利，盯着那条蜿蜒的路线，脑中飞速运转。被动防御，等着敌人来烧粮草？不，那不是他的风格。 “他想烧我的粮草，我就先给他来个火烧连营！”胡汉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赵老三的骑兵现在何处？” “按计划，正在外围游弋，监视敌军动向，并保护粮道。” “传令赵老三，其部骑兵即刻秘密向北移动，抵达"落雁坳"潜伏。”胡汉手指点在地图上猎道必经的一处险要山谷，“此地两侧山高林密，入口狭窄，是打埋伏的绝佳之地。让他多备火油罐、火箭，还有……把工兵营新弄出来的那些"铁蒺藜"、"绊马索"都带上，给我把落雁坳变成桃豹的葬身之地！” “同时，”胡汉看向张凉，“张司马，你从军中挑选五百死士，皆配双弓、足量箭矢与火折，今夜子时，随我行动。” 张凉一惊：“镇守使，您要亲自出击？太危险了！” “无妨，我自有计较。”胡汉摆手，“夔安连日佯攻，其大营防备必有松懈。尤其是其存放攻城器械与部分粮草的左营，位置相对突出。我们今夜，就去给他送一份"大礼"！” 是夜，月黑风高。胡汉与张凉亲率五百精锐，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潜出龙骧大营，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向石勒军左营摸去。 而与此同时，赵老三已率领麾下骑兵，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落雁坳的预设伏击阵地。 石勒军左营，灯火稀疏，哨兵抱着长矛，在营垒上来回走动，显得有些疲惫和松懈。连续几日的佯攻，让他们也身心俱疲，并不认为龙骧军敢主动出击。 胡汉等人潜伏在营外黑暗处，仔细观察。他低声道：“目标，堆放楼车构件和粮垛的区域。进去之后，以火为号，四处放火，制造混乱，不可恋战，一击即走！” “明白！” 五百死士如同狸猫般散开，利用阴影和栅栏的死角，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几个哨兵，迅速潜入营内。他们两人一组，熟练地将携带的火油泼洒在木质器械和粮草上，随即点燃火折！ “敌袭！” “着火了！快救火！” 刹那间，石勒军左营多处火起！火借风势，迅速蔓延，点燃了楼车的木质骨架和干燥的粮草，烈焰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营内顿时陷入一片极度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地从营帐中冲出，有的忙着救火，有的盲目地奔跑呼喊。 “撤！”胡汉见目的已达，立刻发出信号。 五百龙骧死士毫不恋战，按照预定路线，迅速向营外撤退。途中虽有小股被惊醒的石勒军试图拦截，但都被他们用精准的弩箭和迅猛的突击迅速摆脱。 当夔安被亲卫从睡梦中叫醒，冲出中军大帐时，看到的正是左营那冲天的火光和无法遏制的混乱。他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 几乎在同一时间，落雁坳方向，也隐隐传来了喊杀声与火光！ 桃豹率领的五千偏师，果然选择了那条猎道。当他们大部分人马进入落雁坳那狭窄的谷地时，突然两侧山上火箭如同流星般落下！与此同时，无数点燃的火油罐被抛入谷中，瞬间引燃了干燥的草木和士兵们携带的引火之物！ 谷地顿时变成了一片火海！更要命的是，预先铺设的铁蒺藜和绊马索发挥了作用，使得混乱中的石勒军互相践踏，进退维谷！ “杀！”赵老三见火攻奏效，立刻率领骑兵从谷口杀入，如同砍瓜切菜般收割着陷入混乱和绝望的敌人。 桃豹虽勇，但在这种天降火雨的绝境中也无力回天，试图组织抵抗，却被一阵密集的弩箭射落马下，生死不知。其部五千人，大半葬身火海或被龙骧骑兵斩杀，仅有少数侥幸逃出。 一夜之间，夔安不仅偷袭计划破产，折损大将桃豹和五千偏师，自家左营也被焚毁大量攻城器械和粮草，士气遭到沉重打击。 消息传回龙骧大营，全军欢腾！镇守使亲自带队，以微小的代价，取得如此辉煌战果，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胡汉站在营垒上，望着远方石勒大营尚未熄灭的火光，眼神冰冷。他知道，经此一夜，战争的主动权，已经悄然向龙骧倾斜。接下来，该轮到石勒军品尝恐惧与绝望的滋味了。火雨焚营，不仅烧毁了敌人的物资，更点燃了龙骧军必胜的信念。 第二百一十四章霹雳惊敌 野王谷外，石勒大营连日笼罩在低沉压抑的气氛中。左营被焚的焦糊气味尚未散尽，桃豹偏师全军覆没的消息更如同冰水浇头，让原本骄狂的石勒军士气跌入谷底。军中开始流传龙骧军有“鬼神相助”、“雷火护体”的谣言，士卒面露惧色，将领心怀忐忑。 夔安焦躁地在帐内踱步，他深知必须尽快打破僵局，否则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强攻损失惨重，奇袭又被识破，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与此同时，龙骧军大营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火攻大捷让全军士气高昂，但胡汉与张凉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们清楚，石勒军主力尚存，困兽犹斗，必须趁其士气低落、惊疑不定之际，再施以雷霆手段，彻底击垮其战斗意志。 “敌军新败，人心惶惶，尤惧我"雷火"之威。”胡汉召来欧师傅和几位负责火器试验的工匠，“我们之前试验的那些"火药包"，效果如何？” 欧师傅脸上带着兴奋与一丝敬畏：“回镇守使！按您给的方子，以硝石、硫磺、木炭为主，配以碎铁片，用油纸、麻布多层捆扎压实，引信也做了防潮处理。小规模试爆，声若惊雷，火光迸射，铁片横飞，威力骇人！只是……稳定性还需提升，且数量不多，仅有五十余个。” “五十个，足够了！”胡汉眼中精光一闪，“要的就是那一声响，那一片光！此物，我名之为"霹雳火"！” 他随即定下计策：“今夜，再派死士携此"霹雳火"潜入敌营，不求杀伤多少，专挑其中军帅帐附近、马厩、辎重堆放处引爆！要的就是惊天动地，制造更大的混乱与恐慌！” 是夜，依旧是月黑风高。数百名精心挑选的龙骧死士，每人背负两三个“霹雳火”，再次如同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摸向石勒大营。 有了前次的教训，石勒军的警戒明显加强，巡逻队增多，哨塔上的士兵也瞪大了眼睛。然而，龙骧死士行动极为诡秘，专挑阴影和防御间隙渗透。 子时三刻，数支小队成功潜入预定位置。 “放！” 随着一声低喝，死士们迅速点燃引信，将“霹雳火”奋力投向目标！ “轰！！！” “轰隆——！” 刹那间，石勒大营中，接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黑暗中猛然腾起，伴随着刺眼的闪光和四处激射的碎铁片！声音远比砲石轰击更加骇人，仿佛天雷降世！ 中军帅帐附近，一座存放旗帜仪仗的帐篷被炸得粉碎，燃烧的布帛漫天飞舞；马厩受惊，战马嘶鸣，挣断缰绳，在营中疯狂践踏；堆放杂物的区域火光冲天…… “雷！是天雷！” “龙骧引来了天雷惩罚我们！” “快跑啊！” 从未听过如此恐怖声响、见过如此诡异火光的石勒军卒彻底崩溃了。他们丢盔弃甲，盲目奔逃，互相踩踏，营中彻底陷入无法控制的混乱。就连一些基层军官也吓得面无人色，无法有效弹压。 夔安刚被亲卫从榻上拉起，冲出帅帐，就看到不远处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士兵。他本人也被那巨大的声响和诡异的火光震得心神摇曳，一时间竟也生出几分天威难测的恐惧。 “稳住！不许乱！”他声嘶力竭地呼喊，但在巨大的恐慌面前，他的命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龙骧死士趁乱安全撤回，无一伤亡。 这一夜，“霹雳火”的轰鸣，成了压垮石勒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翌日清晨，野王谷外一片狼藉。石勒大营多处冒着黑烟，营栅倒塌，旗帜歪斜，士兵们个个面带惊恐，士气彻底崩溃。逃兵数量急剧增加，甚至出现了小股部队集体溃散的现象。 夔安知道，这仗没法打了。军无战心，将怀惧意，再强行进攻，无异于驱赶羔羊入虎口。他长叹一声，不得不承认，自己再次败给了那个诡计多端、手段层出不穷的胡汉。 “传令……撤军。”夔安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与苦涩，“各部交替掩护，退回邺城。” 当龙骧军的哨探将石勒大军拔营北撤的消息传回时，野王谷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将士们相拥庆贺，他们又一次守住了家园，击败了强大的敌人！ 胡汉站在高处，望着远方溃退的烟尘，心中并无太多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知道，击退石勒只是暂时的胜利，王敦还在西线虎视眈眈，未来的挑战只会更多。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缴获。”胡汉下令，“张司马，你率一部兵马，尾随监视石勒军撤退，确保其真正远离。其余各部，即刻回援西线！” “得令！” 龙骧军主力迅速行动起来，带着胜利的余威和昂扬的斗志，转向西线战场。野王谷的硝烟尚未散尽，新的征程已然开始。经此一役，“霹雳火”的威名必将传遍北地，龙骧军的赫赫兵锋，再也无人敢于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