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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于晋室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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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于晋室南渡:第一百九十三章惊蛰雷鸣

盛夏的烈日炙烤着大地,龙骧峪内外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繁忙景象。水力锻锤的轰鸣声与匠作监原有的叮当敲击声交织,如同为这座新生军镇奏响的奋进乐章。然而,这份内部的蓬勃生机,终究未能完全掩盖外部愈演愈烈的风雷。 王栓步履匆匆地踏入镇守使府,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将一份加密的绢帛急报呈给胡汉。 “镇守使,"惊蛰"急报!王敦……动手了!” 胡汉展开绢帛,目光迅速扫过,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厅内的李铮、王瑗等人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荆州方面,”王栓语速极快,“王敦以"剿匪平乱"为名,命其从弟王含率精兵八千,自襄阳北上,进入南阳盆地,其兵锋直指鲁阳!同时,其麾下大将周抚率水师沿汉水北上,做出威胁许、洛的姿态!” “石勒方面,”王栓继续道,“邺城兵马异动频繁,夔安再次被任命为主将,至少两万步骑正在滏口陉一带集结,其先锋已出陉口,向我边境压来!” “此外,我们的暗桩发现,王敦派往石勒处的钱凤,已于三日前秘密离开邺城,但其行踪……我们跟丢了。” 南北两支大军,几乎同时调动,目标明确,直指龙骧!王敦放弃了零敲碎打的骚扰,终于亮出了獠牙,与石勒形成了实质性的东西夹击之势! 李铮倒吸一口凉气:“八千荆州兵,两万羯胡精锐……这……王敦这是下了血本!要与我龙骧决一死战吗?” 王瑗亦是花容失色,但她强自镇定,看向胡汉:“镇守使,形势危殆,当速做决断!” 胡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飞速闪过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敌我兵力对比、以及手中所有的筹码。南北夹击,兵力悬殊,这是龙骧自立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寒光:“避实击虚,先南后北!” “先南后北?”众人皆是一怔。北面的石勒才是宿敌,兵力也更多,为何先对付南面的王敦? “石勒新败不久,此番出兵,更多是应王敦之约,其内部未必齐心,且其目标是牵制我主力,未必会立刻倾力死战。而王敦此番派其从弟王含前来,乃是动了真格,若让其突破鲁阳,进入颍川,便可与石勒真正形成夹击,甚至切断我们与祖逖将军的联系,届时我龙骧便是瓮中之鳖!” 胡汉语速飞快,分析着局势:“王含部虽号称精锐,但荆州兵久疏战阵,且劳师远征,其势虽凶,其锋未必利!我们必须趁其立足未稳,以雷霆之势,先击溃南线之敌,打破其合围之势!只要南线速胜,石勒见无利可图,其攻势自缓!” “如何击溃?”张凉此时也已闻讯赶来,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聚而歼之!”胡汉斩钉截铁,“王含的目标是鲁阳,想打通北上的通道。那我们就在鲁阳……给他设一个口袋!” 他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语速快如爆豆: “传令西线孔苌、姚弋仲!严密监视石勒西线部队,采取守势,依托城寨节节抵抗,迟滞其攻势,绝不容其突破!” “传令北线张凉所部及前沿各戍堡!面对夔安主力,同样采取守势,依托滏口陉险要和新修砦堡,层层设防,消耗敌军,为我解决南线争取时间!” “传令赵老三!所有骑兵,即刻向鲁阳以南秘密集结,听候调遣!” “传令李铮,统筹后勤,确保粮草军械供应,尤其是砲车、弩箭,必须充足!” “王栓,靖安司全力运转,我要知道王含每一步的动向,尤其是其粮道所在!” 最后,他看向众人,声音沉凝如铁:“我将亲率龙骧主力,南下迎击王含!此战,关乎龙骧存亡,望诸位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谨遵镇守使之命!”众人轰然应诺,虽然心头沉重,但见胡汉如此决断,也生出一股背水一战的豪气。 命令如同插上翅膀,迅速传遍龙骧。刚刚享受到平静不久的军镇,瞬间再次进入战争状态。士兵们披甲执锐,工匠们加班加点,民夫们组织起来运输物资。一种紧张而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 胡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迅速集结、队列严整的龙骧将士。他们中有历经血战的老兵,眼神坚毅;也有新编入伍的士卒,面带紧张却紧握手中兵刃。经过均田、金元、以及一系列新政,这支军队的凝聚力已非昔日可比。 “将士们!”胡汉的声音透过简易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校场,“北边的羯胡,南面的权臣,他们见不得我们过上好日子,见不得我们有自己的田地,见不得我们用自己的钱币!他们勾结起来,想要把我们扼杀,想把我们重新踩在脚下!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不答应!”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冲天而起。 “没错!我们不答应!”胡汉声音激昂,“龙骧,是我们一手一脚建立的家园!这里有我们的父母妻儿,有我们的田地屋舍!有人想毁掉它,我们该怎么办?” “杀!杀!杀!”怒吼声震耳欲聋,士气瞬间被点燃。 “好!随我南下,先破荆州兵,再拒羯胡虏!让天下人看看,我龙骧男儿的血性!” 大军开拔,旌旗招展,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向南而去。 “惊蛰”行动引发的细雨,此刻终于化作了震耳欲聋的雷鸣。龙骧这艘刚刚启航不久的新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而胡汉,将亲自执舵,在这雷霆风暴中,杀出一条生路! 第一百九十四章鲁阳疑兵 盛夏的南阳盆地,热浪蒸腾。王含率领的八千荆州兵,衣甲鲜明,旗帜招展,沿着官道浩浩荡荡向北推进。作为王敦的从弟,王含虽不及兄长那般雄才大略,却也自视甚高,对此次“剿匪”之旅充满信心。在他眼中,北地的所谓“龙骧军镇”,不过是一群侥幸得了些奇技淫巧的流民武装,如何能与朝廷经制、装备精良的荆州精锐相提并论? “报——将军!前锋已至博望坡,未遇抵抗!” “报——将军!鲁阳城头旗帜稀疏,守军似乎不多!” 一连串的侦察回报,让王含更加志得意满。他骑在马上,对身旁的副将笑道:“看来这胡汉也是徒有虚名,闻我大军前来,已龟缩不出,或想凭坚城固守?殊不知,我荆州儿郎,最擅长的便是攻城!” 副将连忙奉承:“将军神威,贼寇自然望风披靡。只是……听闻这龙骧军颇有几分诡诈,此前徐骁将军便是在落鹰涧中了埋伏,还需谨慎为上。” 王含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徐骁轻敌冒进,岂能与我相比?传令下去,加速前进,三日内,我要在鲁阳城内犒赏三军!” 与此同时,鲁阳城(此时已被龙骧控制)内,气氛却并非如王含所想的那般惊慌。城头确实旗帜不多,守军也仅有两千余人,由一名沉稳的龙骧校尉统领。但城内的百姓并未慌乱,反而在吏员的组织下,协助搬运守城器械,加固工事。 而在鲁阳城南约三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山谷中,胡汉亲率的三千龙骧主力悄然抵达,与先期在此集结的赵老三一千骑兵汇合。此处林木茂密,溪流潺潺,正好隐藏大军行迹。 “镇守使,王含前锋已过博望坡,其主力明日午后便可抵达鲁阳城下。”赵老三一身尘土地前来汇报,眼中闪烁着猎豹般的兴奋。 胡汉摊开地图,众人围拢过来。地图上,鲁阳城、滍水、以及周边山川道路清晰可见。 “王含骄狂,必求速战。”胡汉手指点向鲁阳城南一片相对开阔、但两侧有丘陵起伏的地带,“此处,便是为他选定的战场。鲁阳城是我们的诱饵,要让他觉得唾手可得,却又一时难以啃下,将他的主力牢牢吸引在城下。” 他看向赵老三:“你的骑兵,是关键。待王含攻城受挫,士气渐疲之时,你率骑兵自其侧后突然杀出,直冲其中军!不必恋战,一击即走,反复冲击,搅乱其阵型!” “末将明白!”赵老三摩拳擦掌。 胡汉又对几位步军都尉下令:“我亲率步军主力,埋伏于左侧丘陵之后。待敌军阵脚大乱,便以鼓声为号,全线压上!记住,砲车和弩机先行覆盖,打掉其锐气!” “遵命!” 命令下达,龙骧军这架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无声地运转起来。步卒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进入预设伏击阵地,人马衔枚,偃旗息鼓。砲车被拆卸开来,由民夫运至丘陵背面重新组装。赵老三的骑兵则散出去,如同幽灵般游弋在战场外围,清理着对方可能派出的斥候。 翌日,午后。王含的大军果然如期抵达鲁阳城下。望着那并不算高大的城墙和稀疏的守军,王含更加确信对方兵力不足,下令立即打造攻城器械,准备翌日清晨便开始攻城。 荆州兵忙碌起来,伐木立营,人喊马嘶,显得颇为松懈。他们并未注意到,远处丘陵的树林中,有几双冷静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夜幕降临,王含在中军大帐内饮酒,做着明日破城的美梦。他浑然不知,一张死亡的大网,已经在他身边悄然织就。 鲁阳城头,守军校尉看着城外连绵的灯火,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肩负着吸引敌军、消耗敌军的重任。明天,将是一场血战。但他相信镇守使的谋划,相信龙骧军的战力。 山雨欲来风满楼。寂静的夜晚,掩盖不住即将爆发的雷霆。胡汉站在丘陵之上,望着远方敌营的点点火光,眼神如同幽深的寒潭。 “传令下去,全军休息,拂晓前用餐,待命!”他的命令简短而有力。 这一夜,对于王含和他的荆州兵而言,是攻城前最后的宁静。而对于潜伏在黑暗中的龙骧将士而言,则是大战前最后的蛰伏。鲁阳,这个看似唾手可得的猎物,已然成为了胡汉为王含精心布置的陷阱。只待明日,便要见个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