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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于晋室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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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于晋室南渡:第一百八十五章邺城暗谋

邺城,虽经战乱,仍是河北重镇。昔日曹魏王都的轮廓依稀可见,只是宫阙多已残破,街市间行走的多是面色沉郁的胡兵与低头匆匆的汉民。一股压抑的气氛笼罩着这座城池。 一间看似普通的宅邸内,密室中灯火摇曳。石勒麾下负责机要的心腹谋士程遐,正与一位作商人打扮,却难掩精干之气的中年男子对坐。此人正是王敦的心腹,钱凤。 “钱先生不远千里,冒险而来,程某佩服。”程遐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贵主上王大将军,前番遣徐骁将军北上,所为之事,似乎与今日先生所言“共抗强胡”……颇有些出入啊。”他特意在“强胡”二字上微微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石勒本人便是羯胡,程遐此言,既是点出王敦前倨后恭,也是在试探其诚意。 钱凤面不改色,从容一笑:“程先生明鉴。此前之事,乃徐骁个人贪功冒进,我家主公并不知情,事后亦深责之。如今局势已明,龙骧胡汉,非止是贵部之患,更是我江东之心腹大患!此獠盘踞北地,僭越立制,收揽流民,更兼擅弄奇技淫巧,假以时日,必成燎原之势。届时,恐非止河北不宁,江南亦难安枕。” 他顿了顿,观察着程遐的神色,继续道:“我家主公之意,龙骧乃你我共同之敌。与其任其坐大,不若南北呼应,共击之。贵部雄兵可再出滏口,直捣其巢;我荆州之军则可由南阳北上,牵制其南翼,或断其与祖逖之联系。如此,龙骧腹背受敌,纵有坚城利械,又能支撑几时?” 程遐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不语。石勒新败于龙骧,损兵折将,威望受损,内部并非没有杂音。此时再兴大军,若不能速胜,后果难料。但王敦的提议,也确实诱人。若能借江东之力除掉这个心腹大患,再顺势将势力延伸至河内、上党,则霸业可期。 “王大将军好意,我主心领。”程遐缓缓开口,“只是,龙骧峪城坚砲利,我军新挫,强攻恐非上策。且……空口无凭,若我部出兵,王大将军却按兵不动,或虚张声势,我部岂非独陷泥潭?” 钱凤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推到程遐面前:“此乃我家主公亲笔信函,内有约定出兵时间、路线之概要,以及……事成之后,两家以黄河为界,共分并、冀之议。至于信义,我荆州水师已开始在汉水集结粮草军械,此等动静,想必瞒不过程先生耳目。我部诚意,天地可鉴。” 程遐拿起密信,并未立即拆看,而是掂量着,眼中精光闪烁。王敦开出的条件确实丰厚,而且荆州方面的军事调动,靖安司亦有零星情报传来,看来并非虚言。 “此事关系重大,程某需禀明我主,由我主定夺。”程遐将信收起,“不过,钱先生可暂回驿馆休息,静候佳音。在此期间,还望先生深居简出,邺城……并非全然太平。” 钱凤会意,知道石勒方面已经心动,剩下的就是讨价还价和细节敲定。他拱手道:“理应如此。那钱某便静候大将军佳音。” 就在钱凤与程遐密谋的同时,龙骧峪的靖安司据点内,王栓正对着几张刚刚收到的、字迹潦草模糊的纸条皱眉。纸条是通过不同渠道,由潜伏在邺城的暗线冒险送出,内容零碎,却都指向同一件事——有江东来的重要人物,秘密进入了程遐府邸。 “身份不明,但能让程遐亲自接见,绝非寻常商贾。”王栓喃喃自语,“时间点如此巧合,必是王敦的人无疑。”他立刻铺开纸笔,准备将这一紧急情报连同自己的判断,立刻呈报给胡汉。虽然无法得知具体密谋内容,但南北敌人接触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夜色下的邺城与龙骧峪,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赛跑。一边是阴谋的绳索正在悄然编织,另一边是警惕的目光已然投来。谁能更快一步,或许就将决定下一场大战的走向。 胡汉在镇守使府收到王栓的急报时,刚与李铮、王瑗议完均田令推行中遇到的几个具体问题。他看完纸条,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果然来了。”他将纸条递给李铮和王瑗,“王敦贼心不死,已经派人去邺城了。” 李铮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南北若真联手,局势危矣!” 王瑗则相对镇定,思索道:“联手亦需时间,且石勒新败,未必敢立刻倾力来攻。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不错。”胡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邺城和龙骧峪之间的山川河流,“他们需要时间勾兑,我们需要时间巩固。传令各军,加紧整训,尤其是新编入的降卒,要尽快形成战力。水泥窑厂和匠作监,日夜不停。另外……” 他目光转向王瑗和崔宏:“舆论要抓紧。将石勒与江东权臣勾结,欲置北地汉民于死地的消息,尽快散播出去。我们要让所有依附龙骧、乃至观望的坞堡、流民都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在这乱世中保护他们的人!” 一场围绕龙骧生死存亡的暗战与明争,在谈判桌与战场之外,已悄然拉开序幕。 第一百八十六章纵横之弈 王栓关于钱凤潜入邺城的情报,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龙骧军镇高层激起了层层涟漪。紧张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胡汉的脸上却不见慌乱,只有一种棋手面对复杂局面的专注与冷静。 “南北勾结,意在锁死我们,然后合力绞杀。”镇守使府的书房内,胡汉指着地图,对围坐的李铮、王瑗、王栓以及伤势已大为好转的张凉说道,“我们不能坐等他们完成合围,必须主动破局。” “主动破局?”李铮眉头紧锁,“我军新胜,然元气未复,兵力、物资皆不充裕,若分兵出击,恐力有未逮。固守待变,或许更为稳妥?” “固守,正中他们下怀。”胡汉摇头,“石勒需要时间恢复,王敦需要时间调动,他们希望我们缩在龙骧峪。我们偏要动起来,打乱他们的节奏。不能力敌,便需智取,纵横捭阖,本就是乱世存身之道。”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王敦与石勒能勾结,我们为何不能广结盟友?敌人的敌人,便是我们的朋友。” “西线,姚弋仲的白草部是我们的兄弟之盟,此乃基石,需进一步加强联系,可许以更多盐铁贸易之利,请其加强对荆州方向王敦势力的监视和牵制。” “北面,拓跋猗卢态度暧昧,既贪图我们的技术和物资,又忌惮我们坐大。上次拓跋纥泥来访,我们展示了肌肉,也给了甜头。现在,该再添一把火,让他更加离不开我们,至少,让他不敢轻易站在石勒一边。王栓,想办法让拓跋部知道,石勒正与江东密谋,若石勒得势,下一个要收拾的,未必不是他代北。” 王栓眼中精光一闪:“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定让消息“自然”地传到慕容吐干耳中。” 胡汉点点头,目光南移:“关键是南面。祖逖将军是北伐砥柱,与王敦素有嫌隙,是我们天然的盟友。但他受晋室和王敦掣肘,粮饷匮乏,难以全力支援我们。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他的策应,而要主动为他创造机会,甚至……帮他一把。” “帮祖将军?”张凉有些不解,“我们自身尚且艰难,如何帮他?” “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胡汉解释道,“王敦欲与石勒夹击我,其荆州后方必然相对空虚。若此时,江淮之间,乃至荆州北部,能有几股“流寇”或者“反正义军”突然活跃起来,袭击粮道,骚扰城池,你说王敦会不会焦头烂额?他还有多少精力北上与石勒配合?” 众人眼睛一亮。王瑗立刻道:“此计大妙!既可牵制王敦,又能壮大抗胡声势。只是,这“流寇”或“义军”从何而来?由谁统领?” 胡汉看向王栓:“靖安司在荆州、豫州应有些许人手和渠道。联络那些受王敦排挤压迫的坞堡主、小股义军首领,甚至……石勒军中那些心怀故国、备受排挤的汉人军官。我们可以提供少量精良武器、情报,甚至派去少量低级军官作为顾问,资助他们在敌后活动,不必打出龙骧旗号,只需让他们闹起来,闹得越大越好。此事需绝对机密,由靖安司独立负责,代号“惊蛰”。” “惊蛰……”王栓细细品味着这个词,郑重点头,“属下必不负重托!” “此外,”胡汉最后将手指点在龙骧峪上,“家里也不能松懈。均田令要加速推行,尽快安定民心,恢复生产。水泥量产必须跟上,不仅要修城墙,还要在滏口陉等关键通道修建永久性的砦堡,构成纵深防御。匠作监全力生产军械,尤其是砲车和弩机。同时,以“协防”为名,将我们的军事操典、筑城技术,有限度地分享给周边愿意依附我们的汉人坞堡,帮助他们提升防御能力,将他们更紧密地绑在我们的战车上。” 这一连串的安排,既有远交近攻的外交手腕,又有扶持代理人的战略布局,更有夯实内政的根基之举,环环相扣,展现出一副清晰的破局蓝图。 李铮叹服道:“镇守使深谋远虑,如此一来,我龙骧便不再是孤军奋战,而是织就了一张大网,反将敌人置于其中。” “网才刚刚开始编织。”胡汉神色并未放松,“执行起来千头万绪,任何一环出错都可能满盘皆输。诸位,龙骧能否真正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渡过此次危机,就看接下来的运作了。” 命令迅速下达。龙骧军镇这台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它的触角开始更多地伸向外部。信使带着胡汉的亲笔信和优渥的条件秘密前往西线羌部和北面代北;靖安司的精干人员携带着金银和承诺,潜入南方的迷雾之中;而龙骧内部,建设与练兵的热情更加高涨。 一场无声的纵横之弈,已然展开。胡汉执子,落向棋盘的关键之处,不仅要化解眼前的杀局,更要为龙骧搏出一个更广阔的未来。他深知,在这乱世,偏安一隅终是死路,唯有以攻为守,主动布局,方能争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