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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鞭的鞭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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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之鞭的鞭挞:第七十九章地窖晨光

第一缕灰白的光线,如同羞涩的触手,悄无声息地从被巧妙遮掩的洞口缝隙中渗入,驱散了地窖内大部分的黑暗。灶坑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堆带着余温的灰白灰烬。 阿塔尔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睛。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浅眠和随时警觉的习惯。他先是凝神细听洞外的动静——只有清晨鸟儿清脆的鸣叫和风吹过白桦林叶的沙沙声,并无异样。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草垫上的米拉身上。 她仍在沉睡,脸色比昨夜好了些许,但依旧苍白,嘴唇干燥起皮。蜷缩的姿势流露出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晨光勾勒出她安静的侧影,那个在战场上机敏坚韧、在地脉回响中神秘莫测的“守护者”,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需要庇护的普通少女。 阿塔尔没有惊动她。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靠着冰冷土壁而有些僵硬的身体。他先小心地拨开洞口的遮蔽,确认外面安全无虞后,才拿起一个空陶罐,准备去溪边取水。 清晨的森林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松针和积雪的味道,沁人心脾。他快步走到三条溪流交汇的水潭边,砸开边缘新结的薄冰,将陶罐盛满清澈刺骨的溪水。返回时,他顺手采集了一些看起来较为柔韧的树皮纤维,或许可以用来加固包扎的布条。 回到地窖时,米拉已经醒了。她正试图坐起来,动作依旧有些吃力。看到阿塔尔进来,她停止了动作,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水罐和那束树皮纤维上。 “感觉怎么样?”阿塔尔将水罐放在她身边,声音低沉,尽量不打破清晨的宁静。 “好多了,”米拉轻声回答,接过水罐,小口地喝了几口冰冷的水,精神似乎为之一振,“谢谢你的照料。”她的目光扫过他放在一旁的树皮纤维,眼神微动,但没有多问。 阿塔尔重新点燃灶火,将剩余的黍米和更多雪水放入陶罐熬煮。他知道食物所剩无几,必须精打细算。 “我们需要更多食物,”他看着跳跃的火苗,陈述着迫在眉睫的现实,“还有,你的伤需要更好的草药,光靠干药粉不够。” 米拉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洞口的方向。“这片森林能提供一些。我知道几种这个时候还能找到的、可以食用的块茎和树根。至于草药……附近应该能找到紫锥菊的残株,或者柳树皮,都有用。”她顿了顿,补充道,“但要小心,森林里并不只有我们。可能有猎人,也可能有……溃兵。” 两人沉默地分食了那点稀薄的粥。温暖的食物下肚,带来了一些力气和面对现实的勇气。 饭后,阿塔尔坚持让米拉继续休息,自己则准备出去查探一番,并寻找食物。 “不要走远,”米拉叮嘱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沿着溪流走,不容易迷路。注意观察树上的标记,如果有新鲜的、不属于网络的刻痕,立刻回来。” 阿塔尔点了点头。他带上短刀和一根临时削尖的硬木棍作为武器,再次离开了地窖。 这一次,他更加仔细地观察着周围。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在雪地上投下清晰的光斑。他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了一段,注意着米拉描述的那种块茎植物可能生长的潮湿地带。同时,他也在留意着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脚印、丢弃物、不自然的断枝。 森林浩瀚而寂静,仿佛自成一体,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他找到了一些米拉提到的、埋在冻土下的苦涩块茎,费了些力气才挖出来。也发现了几株干枯的、符合米拉描述的草药植株,小心地采集了根部或皮屑。 在这个过程中,他确实发现了一些模糊的脚印,尺寸较小,不像军用皮靴,更像是当地猎人穿的软底鞋留下的,而且似乎是一两天前的旧痕。没有发现任何与蒙古军队或大规模人员移动相关的迹象。 这让他稍微安心,但警惕并未放松。他知道,这片暂时的宁静如同溪水上的薄冰,脆弱不堪。 当他带着有限的收获返回地窖时,看到米拉正靠坐在洞口内侧,借着透入的光线,仔细地检查着他父亲留下的那本羊皮册。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古老的符号,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解读着什么。 听到他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将羊皮册合上,递还给他。 “有些标记,我从未见过,”她坦言,“但它们的结构……很古老,似乎蕴含着对山川地势更深层的理解,不完全是实用性的记录。”她顿了顿,看着阿塔尔,“你父亲,他可能接触过比我们"守护者"网络更古老、或者更本源的东西。” 阿塔尔接过羊皮册,感受着皮质封面的粗糙触感。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复杂。这个沉默的、身上带着旧伤和秘密的男人,似乎与这片遥远的土地,有着比他想象中更深的羁绊。 他将采集到的食物和草药交给米拉。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一种基于生存需要的默契,正在这地窖的晨光中,悄然滋生。他们都知道,寻找答案和活下去,是接下来唯一能做的事情。而这片沉默的森林,既是他们的庇护所,也是他们下一个需要共同面对的谜题。 第八十章林间觅踪 地窖内的生活形成了一种脆弱而规律的节奏。阿塔尔承担了大部分需要体力的外部工作——取水、搜集柴火、在米拉的指引下扩大食物来源。米拉则凭借其对森林的了解,辨识、处理那些采集回来的植物,或是将其加入寡淡的粥中,或是捣碎敷料。 她的伤势在草药和休息的作用下,缓慢而稳定地好转,已经可以在地窖内慢慢走动,但远距离行走依然困难。阿塔尔注意到,她在处理草药时,手指灵活而精准,口中有时会哼唱起旋律古老而忧伤的调子,那是他曾在她昏迷时依稀听过的罗斯民谣。歌声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森林的宁静,也怕勾起太多关于过往的回忆。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阳光难得有些暖意。阿塔尔再次外出,这次他希望能找到一些小型猎物,以补充日益减少的存粮。他带着自制的简陋套索和削尖的木矛,沿着一条野兽踩出的小径向内探索。 森林深处,积雪更厚,树木也愈发高大浓密。他放轻脚步,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既是寻找猎物的踪迹,也是警惕任何潜在的危险。蒙古猎人的本能在他身上复苏,只是环境从熟悉的草原换成了这陌生的林海。 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他发现了几丛被啃食过的灌木残枝,以及一些散落在雪地上的、细小的蹄印。是狍子或者野羊。他心中一振,仔细勘察起来。然而,在追踪这些足迹一段距离后,他的目光被雪地边缘另一处痕迹吸引了。 那不是动物的足迹。是人的脚印,但只有半个,模糊地印在一处融化的雪水洼边缘,似乎被人刻意用树枝扫过,但未能完全掩盖。脚印的方向指向密林更深处。 阿塔尔立刻蹲下身,警惕地环顾四周。心跳微微加速。他仔细观察那半个脚印,试图分辨更多细节。鞋底的花纹看不清楚,但尺寸似乎不大,与之前发现的猎人脚印类似。是同一个猎人,还是另有其人?是偶然路过,还是有意窥探? 他没有继续追踪猎物,而是沿着来路,更加小心地退回,同时仔细检查自己留下的足迹,并用树枝尽量扫乱。回到地窖附近时,他并未直接进入,而是在外围谨慎地绕了一圈,确认没有新的陌生痕迹靠近他们的藏身之处。 当他带着几块费劲挖出的苦涩块茎和这个发现回到地窖时,米拉正对着洞口的光线,用一根炭棍在一块相对平坦的木片上画着什么。听到动静,她迅速将木片翻面扣下。 “有发现?”她看到阿塔尔凝重的神色,问道。 阿塔尔将块茎放下,简短地描述了自己发现的半个脚印和被人为掩饰的痕迹。 米拉的脸色也严肃起来。“不是我们的人。”她肯定地说,“如果是网络中的"守护者",靠近庇护所时会留下特定的平安标记,但我之前留意过,没有。”她沉吟片刻,“可能是附近的猎户,也可能是……从弗拉基米尔逃出来的难民。”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并非这片森林里唯一的人类。未知,往往意味着风险。 “这里还安全吗?”阿塔尔直接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米拉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扣下的木片上敲了敲。“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这个地窖很隐蔽,知道具体位置的人极少。但……我们可能需要更小心,取水和活动的时间要更分散,尽量避开清晨和黄昏野兽活动频繁,也可能被人注意到的时段。” 她看了看阿塔尔带回来的那些块茎,叹了口气:“食物是个大问题。冬天快要过去,但森林能提供的依然有限。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找到更稳定的补给,或者联系上其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阿塔尔明白她的意思。联系上其他“守护者”,或者找到另一个更安全、资源更丰富的据点。否则,饥饿和暴露的风险将与日俱增。 地窖内短暂的安全感,因为半个模糊的脚印,而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依然被困在这片森林里,只是牢笼从有形的城墙,变成了无形的生存压力和未知的窥视。阿塔尔看着跳动的灶火,心中那份关于未来的迷茫,变得更加沉重。他们需要一个新的计划,而不仅仅是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