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恒照顾完太后午睡小憩以后，便匆匆忙忙往白经年的院子赶。 昨夜为了灭太后身上的火，元恒手上烫出了一层水泡，但他挑破了水泡以后故意没有上药，哪怕太后已经给他送来了上好的伤药。 他想借着“求药”这个由头来见白经年。 可将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他也没看到经年的影子。 恰巧是午时，元恒便下定决心不用午饭，在院子里等待白经年。 ...... 玉怀谨回府以后在自家大门口的门槛上栽了一个跟头，呕出了一口鲜血，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心脉受损，须得好好调养一些时日。” 御医诊完脉后留了药方就离开了。 斩刀送完御医出府，就赶紧回去查看他家殿下的情况。 玉怀瑾已经苏醒了，他靠在床头的檀木杆子上，双眼无神。听到斩刀的声音后，他木讷开口道：“斩刀，你说本王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在” “殿下，您先别纠结错不错的事情，世家那几位家主听说你回府以后的都相继登门拜访了！” ...... 白经年被何若芙拉着落座。 “他脾气不好，你莫要放在心上。” 经年笑着点头，环视了下屋子内的其他人。 除了沈玉、宋康、宋青云，还有就是已经销声匿迹很多年的陈一然。 陈一然头发和胡子都已经变得花白。 “我前几日还同他们说算到了绝境逢生机，却没有料想到这生机还是你带来的。” 白经年笑着举杯：“陈老的卦还是一如既往的准，但这出戏还多亏若芙姐姐的帮助。” 何若芙闻言颔首，她已经不复从前年轻貌美的模样，眉骨处还生了一道拇指大小的疤痕，那是逐业之战时，被世家刺客所伤。轻笑时，曾经冠绝天下的布衣美人眼角也有了细纹。 就在饭桌之上一片岁月静好时，满脸涨红的宋康忽然将桌子掀翻，抽出鞘中宝刀对准了正谈笑风生的白经年。 “你们都忘了！可我没忘！” 站在一旁的沈玉和宋青云急忙去拉宋康。 “康弟，你吃醉了酒。” 宋康将劝解他的宋青云一把推开，怒吼道：“你孑然一身，天子门生，当年的事情自然对你没有丝毫影响！不过就是官位明升暗降，可我呢！” 宋青云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复。 其他人正想阻拦时，白经年抬手阻止了他们。 宋康猩红着眼，握刀的手还微微发抖。 “白经年，你入东宫成太子妃之日，我抱着我妻儿的尸骨下葬，她们是活生生冻死在街头的！” 说着说着，宋康甚至开始哽咽：“你世家出身，有个强大的家族做靠山，哪怕变法失败，也可以全身而退，可我们呢！我们什么也没有！只凭着一个“信”字，跟着你出身入死，可临了到头来呢！我们一个一个被抓入大牢，家中亲人在三九天被赶出宅院，流落街头！我们...我们被困在牢里......” 陈一然听到此处也不由得垂下头。 当年何若芙失踪后，白经年转头同意了玉景澜的求娶，躲进深宅大院当起了贤妻良母，可朝堂上尚未站稳脚跟的寒门士族一个接着一个被世家拖下高位，以各种名义抓进了大牢，家中亲眷轻一些被赶出宅院，流落街头；重一些的则穿着单薄的衣衫，流放苦寒之地。 陈一然叹了一口气，这与当年太祖诛杀异姓王时的场景别无差别。 那些寒门庶族是记恨白经年的，有的人在听闻她臭名远扬、遭人唾骂时，还买了鞭炮回家放。 “我知如今想取得你们信任，不异于痴人说梦，但是待我做完一切后，您再来取我性命，那时也不迟。” 话落，白经年起身将身子向前倾了倾。 刀尖刺破皮肉，隐隐渗出鲜血。 宋青云见宋康情绪稳定了一些后，上前一步夺过他手里的刀。 “白军师死了，就真的一切都不成了。” 宋康缓缓落下手中之刃，跌坐在地。 屋内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宋康的抽噎声。 ...... 站在竹楼前的小山丘上面，白经年和陈一然站在一起，眺望着即将落下的太阳。 “算出你是那个天命之人时，我以为是自己卜错了，因为你是个女子。算出你是那个破局之人时，我又迟疑了自己，因为那时的你已经是太子妃。” 陈一然轻笑几声，扶着膝盖坐在了地上。 “前几日入学堂，我见着了你的孙子，和你的性子可真是大相径庭啊。” 白经年也跟着坐在那荒地上。 “哎！哪壶不开提哪壶，得亏是让宋青云那厮亲手教养大的，没长歪就成，哪敢奢求他同我一般聪慧？” 白经年先是笑着伸手指陈一然，打趣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敛了笑意低声道：“若不是因我，他也能养在他父母膝下。” “世事难料，谁又能预料的准会发生什么。你不必苛求自己，当年你能舍弃自己母家，去做一件本和你不相干的事情，已经实属不易了。” 两个人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的云彩逐渐变得火红。 “我....时日无多了。” 白经年哑声道。 陈一然点点头：“巧了，我也是。” 二人默契对视，犹如二十年前陈一然力挺白经年加入军师堂时，看那个稚嫩女娃的眼神。 “白军师，这次莫要再辜负了他们。” ...... 白经年回宫时已经很晚了，为了不引起宫中之人怀疑，她还给自己搞得一身酒气。 走到禁卫跟前时，她醉醺醺地拿出令牌。 那禁卫上前一步低声道：“女傅，焰茗元帅托我给您带了信，她已经平安到了金城，让您莫要挂怀。” 白经年瞪大眼睛，接过禁卫手中的信。 那禁卫又补说了句：“我是元帅亲手提拔上来的，到时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吩咐小的就是。” 白经年点点头，没有过多说什么，转身进宫了。 这封信不是焰茗写的，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