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邸别墅，二楼。 那场关于“建筑声学”的深度测试终于告一段落。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智能窗帘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清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旖旎且慵懒的气息。 周佳鹿像只被抽干了力气的波斯猫，蜷缩在埃及长绒棉的被子里，一头大波浪卷发散乱在枕头上，几缕发丝贴着她那泛着潮红的脸颊。她的一条手臂搭在被子外面，白得晃眼，指尖还微微有些颤抖。 而苏白，这位“始作俑者”，此时却精神抖擞地靠在床头。 他随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刺眼。 “还不睡……你是铁打的吗？” 周佳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娇嗔。她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身子，把头枕在苏白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几点了……” “还早，才十一点。” 苏白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那丝绸般顺滑的头发，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刚才突然想起个事儿，查查资料。” “什么资料？几百亿的大生意？”周佳鹿闭着眼睛调侃道。 “算是吧，关于员工背景调查的。” 苏白笑了笑，点开了微信朋友圈。 他的手指停留在那个头像是一只卡通小兔子的对话框上——那是柯雨佳的微信。 刚才在送她回家的时候，虽然相认了幼儿园的同学关系，但关于她现在的具体情况，苏白其实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她是舞团的替补，家在云县。 出于一种名为“重逢”的好奇，苏白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这姑娘的朋友圈很简单，没有像赵菲菲那种充满了P图痕迹的自拍和虚假的名媛下午茶，大部分都是关于练功的打卡，或者是路边遇到的一只流浪猫，还有一些关于舞蹈专业的转发文章。 “咦？” 苏白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他点开了一张三个月前的照片。 那是柯雨佳的一张生活照。照片里，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背带裤，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杏树下，笑得灿烂而纯真。虽然个子小小的，但那股子青春洋溢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重点不是人，而是背景。 那棵银杏树后面，是一栋红砖砌成的老式教学楼，上面挂着几个大字——“江城师范大学逸夫楼”。 苏白挑了挑眉，又往下翻了几条。 果然。 【终于考完期末啦！】 【师大食堂的糖醋排骨虽然好吃，但为了控制体重，只能看一看了。（大哭.ipg）】 江城师范大学。 舞蹈系。 大一。 苏白看着这些信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世界还真小。” 他喃喃自语。 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舞团员工，没想到居然还是个在校大学生。而且……好巧不巧，居然和黎星雅是同一个学校的？ 这也就是说，那个被他在服务区救下、幼儿园睡过一张床的“小鼻涕虫”，不仅是他的员工，还是他那位清纯小女友的……校友？甚至可能是同学？ 这关系网，简直绝了。 “笑什么呢？这么奸诈。” 腿上的周佳鹿察觉到了苏白情绪的变化，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像个侦探一样往手机屏幕上瞄了一眼。 当看到屏幕上那个穿着背带裤、笑得傻乎乎的小个子女生时，周佳鹿瞬间清醒了几分。 “哟，这不是今天那个“小鼻涕虫”吗？” 周佳鹿撑起半个身子，被子滑落，露出一片雪腻的香肩，但她丝毫不在意，反而伸出手指在苏白胸口狠狠戳了一下。 “好啊苏白，你个渣男！” “抱着我，刚做完那种事，居然还在研究别的女人？” “你是想气死我，好继承我的爱马仕包包吗？” 虽然嘴上骂着渣男，但周佳鹿的语气里并没有真的生气，更多的是一种带着醋意的调情。作为聪明的女人，她知道怎么在适度吃醋中增加情趣。 “什么叫研究别的女人？” 苏白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是关心员工。再说了，我刚发现，这丫头居然还是个在校大学生，跟星雅一个学校的。” “星雅？” 周佳鹿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得，你是想把江城师范大学给包圆了是吧？一个黎星雅还不够，还要再加个小透明？” “话不能这么说。” 苏白放下手机，把周佳鹿重新搂进怀里，手掌在那光滑的脊背上游走，“你看这柯雨佳，虽然个子是矮了点，也就一米左右吧，跟星雅那种大长腿没法比。” “但是……” 苏白回忆了一下今天在车上，柯雨佳那副怯生生却又满眼崇拜看着他的样子，还有那张虽然圆润但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蛋。 “这种小巧玲珑的，其实也挺可爱的。抱起来应该很轻，像是抱个大型手办。” “而且，你不觉得这种容易害羞、一逗就脸红的小女生，别有一番风味吗？” “手办？风味？” 周佳鹿听得直磨牙，一口咬在苏白的肩膀上，“我看你是变态风味！连老同学都不放过！人家才多大？你这只大灰狼也不怕把人家吓死！” “疼疼疼……松口！” 苏白笑着求饶，“我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我像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我这叫善于发现美的眼睛。” “哼，我看你是善于发现猎物的眼睛。” 周佳鹿松开嘴，看着那一排整齐的牙印，满意地哼了一声，“不过说实话……那小姑娘确实挺招人疼的。今天在服务区哭成那样，连我都想保护她。你这要是真对人家下手了，可得温柔点，别把人给玩坏了。” “……” 苏白一脸黑线。 这学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虎狼之词？ “行了，睡觉。” 苏白关掉手机，翻身把周佳鹿压在身下，“既然你还有力气咬人，那看来刚才的“测试”还不够彻底。咱们再加个钟？” “啊？不要！我错了！苏白你放过我吧……唔……” 剩下的抗议声，全部被淹没在了这栋极简科技风别墅的夜色里。 …… 与此同时。 云县，纺织厂家属院。 相比于苏白那边的旖旎风光，柯雨佳这边的气氛就要显得“接地气”多了，甚至带着几分尴尬和无奈。 老旧的两居室里，暖气片烧得不算太热，柯雨佳穿着厚厚的珊瑚绒睡衣，坐在有些掉皮的人造革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正接受着来自父母的“三堂会审”。 客厅的电视里放着重播的春节晚会预热节目，但显然没人看。 柯父柯母坐在对面，眼神那叫一个热切，盯着柯雨佳就像是在盯着一座金矿。 “雨佳啊，你跟妈说实话。” 柯母剥了一个橘子递给女儿，语气里满是试探，“今天那个送你回来的苏老板……真的只是顺路？” “妈，我都说了八百遍了。” 柯雨佳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就是顺路。我们在服务区碰巧遇上的，他帮我解了围，看我也是回安城的，就好心带我一程。” “好心？” 柯父在一旁接话道，“傻丫头，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好心人？更别说人家那种开几百万豪车的大老板了！要是对你没意思，能让你那个……那个大美女给你开车，自己亲自载你？还能给你发几万块钱的年终奖？” 提到那几万块钱，柯父的眼睛都在放光。 那可是实打实的红票子啊！ 刚才他们数了好几遍，整整两万！这都快赶上他们老两口大半年的退休金了。 女儿才大一，在舞团兼职就能赚这么多钱。 “那是……那是为了给我撑面子……” 柯雨佳小声辩解道，但声音却越来越低。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苏白对她好，是因为幼儿园的情谊，还是因为……真的有点那个意思？ “撑面子那就更说明问题了！” 柯母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这就说明他在乎你！雨佳啊，你可得长点心。这种优质男，打着灯笼都难找！虽然我看他身边那个女的挺漂亮的，但咱们也不差啊！你是大学生，又是跳舞的，身段好，又年轻……” “妈！您别说了！” 柯雨佳听得脸红耳赤，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人家有女朋友的！就是今天那个姐姐！而且……而且我也没想那么多，我现在只想好好上学，好好练舞。” “女朋友怎么了？没结婚那就是公平竞争！” 柯母不依不饶，“再说了，我看那个女的太妖艳，一看就不适合过日子。像苏老板那种人，最后肯定还是喜欢你这种乖巧懂事的。” “对了，你在学校谈恋爱没？” 柯父忽然插了一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可告诉你啊，以前不让你谈那是怕耽误学习。但现在……要是学校里有些穷小子追你，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咱们眼光要放长远点，要找就要找苏老板这样的！” “爸……” 柯雨佳彻底无语了。 这就是她不愿意回家的原因之一。 父母虽然爱她，但那份爱里，总是夹杂着太多的市侩和算计。尤其是自从知道她在江城也是有机会接触到“有钱人”之后，每次打电话都要旁敲侧击地问有没有富二代追她。 “我没谈恋爱！学校里也没人追我！行了吧？” 柯雨佳放下水杯，站起身，“我累了，先回房睡觉了。” 说完，她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的小房间，反锁上了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 柯雨佳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有些旧的手机。 屏幕亮起。 屏保是一张她在练功房的自拍，背景里，隐约可以拍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那是苏白某次来视察时，她偷偷拍下的。 “没想那么多……” 柯雨佳看着那个背影，喃喃自语。 真的没想吗？ 如果是以前，她或许真的不敢想。毕竟她是只丑小鸭，而他是高高在上的天鹅。 可是今天…… 当那辆黑色的路虎卫士像天神战车一样出现在服务区；当他那只温暖的大手揉乱她的头发，叫她“小鼻涕虫”；当他在那个寒风凛冽的小区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维护她的尊严…… 那颗原本只是埋在土里的种子，忽然就发了芽，开了花，长成了参天大树。 脑海里，全是苏白的画面。 他开车的侧脸，他微笑的样子，甚至是他小时候那张脏兮兮却勇敢的脸庞。 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不断闪回，让她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苏白……” 柯雨佳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你了。” 不是那种对老板的敬畏，也不是对恩人的感激。 而是那种……想要靠近他，想要了解他，想要……在他身边多待一会儿的，属于少女的悸动。 可是，该怎么做呢？ 他那么耀眼，身边又有像周佳鹿那样的大美女。 自己这么普通，这么矮，这么不起眼。 “可是……他说我是老同学啊。” 柯雨佳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 “他说我们有缘分。” “而且……而且他还夸我有志气。”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少女的心思就像那窗外的风，起起伏伏。 她看着手机微信里那个静静躺着的对话框。 要不要……试一下？ 就试一下。 毕竟他是回老家过年的，身边除了那个周小姐，应该也没什么别的朋友吧？ 作为老同学，尽一下地主之谊，带他在云县逛逛，应该……不过分吧？ 柯雨佳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颤抖着手指，在输入框里打字。 删了又打，打了又删。 【老板，睡了吗？】——太俗套，像骚扰。 【苏白哥哥，明天有空吗？】——太绿茶，会被讨厌的。 【明天天气不错……】——太尬了。 最后，她咬了咬牙，发了一条看似最正常、最符合“员工兼老同学”身份的消息： 【苏白，那个……明天你有空吗？云县最近新开了一条古街，挺热闹的，还有好多小时候的小吃。如果你和周小姐想逛逛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当导游。就当是……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调皮.ipg）】 点击发送。 “咻。”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柯雨佳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根本不敢看屏幕。 会回吗？ 会拒绝吗？ 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一秒。 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也是，都这么晚了，他肯定睡了。或者……正抱着那个漂亮姐姐做羞羞的事情呢。 柯雨佳心里涌起一股酸涩的失落。 就在她准备关灯睡觉，强迫自己死心的时候。 “嗡——” 被子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柯雨佳猛地掀开被子，几乎是扑过去抓起了手机。 屏幕上，那个头像是一只大白鹅的对话框亮了起来。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柯雨佳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行。】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明天下午两点，你发个定位，我来接你。正好我也想尝尝小时候的味道。】 “耶！！！” 柯雨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尖叫，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 他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而且……他还说想尝尝小时候的味道！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乎那段回忆？ 柯雨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她跳下床，冲到衣柜前，把里面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 “明天穿什么好呢？” “这件不行，太土了。” “这件太薄了，会冻死。” “这件……这件会不会显得腿短？” 在这个充满了霉味和陈旧气息的小房间里，一个平凡的女孩，为了明天的约会（虽然在她看来是约会），开始了一场属于她自己的盛大准备。 哪怕只是当个导游。 哪怕他身边可能还带着别的女人。 只要能见到他，只要能和他走在一起。 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