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里的日子，是黑色的。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墙壁上，那些，用尸油做成的火把，永恒地，燃烧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李定国，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他，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他，只知道，每天，当他，被，饥饿和干渴，折磨到，快要昏迷的时候。 就会有“活尸”，扔进来，一块，黑乎乎的，不知道，是用什么做成的，干粮，和，一碗，浑浊的，带着铁锈味的，水。 那是，让他，能，继续，活下去的，东西。 也是，让他，继续，承受折磨的，东西。 每天，最痛苦的时刻，都会，准时到来。 那个，魔鬼一样的女人，旱魃，会，像，看戏一样，来到地牢。 然后，从，那些，被关押的，大西军将领中，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 将他，拖到，那个，关着饥饿“活尸”的铁笼前。 然后，打开笼门。 接下来的，就是，一场，血腥的，单方面的，虐杀和啃食。 一开始，所有人，都会，疯狂地，怒骂，诅咒。 他们，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辱骂那个女人。 他们，会，用头，去撞，那，坚不可摧的，透明墙壁。 他们，想，用自己的死，来，逃避，这种，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活活吃掉的，极致痛苦。 但是，他们，死不了。 那些“活尸”守卫，会，阻止他们，一切，自残的行为。 然后，强迫他们，睁大眼睛，看着，那，血腥的一幕。 听着，同伴，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看着，那，曾经，一起喝酒吃肉，一起上阵杀敌的兄弟，在，绝望的哀嚎中，被，一点点，撕成碎片，吞进，怪物的肚子里。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比，任何，肉体上的酷刑，都要，残忍一百倍。 渐渐地，咒骂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和，压抑的，呜咽。 再后来，连，呜咽声，都，没有了。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麻木，空洞。 他们，就像，一群，被抽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每天，只是，蜷缩在，自己的“玻璃盒子”里。等待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命运。 他们的，意志，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摧垮。 他们的，精神，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崩溃。 只有，李定国。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没有，咒骂，也没有，哭泣。 每一次，当，那场，血腥的“表演”，开始时。 他，都会，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 他，要把，每一个，惨死的兄弟的脸，都，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他，要把，这，血海深仇，刻在自己的骨头里！ 他，不能倒下。 他，不能崩溃。 他，是，李定国！ 是，这群，大西军将士，最后的，主心骨！ 只要，他还，站着。 他们的军魂，就，没有，散！ 那个女人，想，摧毁他的意志？想，把他，变成，没有灵魂的收藏品？ 做梦！ 他，不但，要活下去。 他，还要，在这，绝望的囚笼里，找到，反击的机会！ 他，开始，仔细地，观察。 观察，这里的一切。 他，观察，那些，“活尸”守卫。 他发现，这些“活尸”，虽然，看起来，没有神智。但是，它们，却，有着，极其严格的，等级划分。 最低等的，是，那些，负责，打扫，搬运的，苦力“活尸”。它们，行动迟缓，力量也，很弱。 高一等的，是，那些，手持兵器的，士兵“活尸”。它们，懂得，简单的，列队和巡逻。 再往上，就是，像“暴君”和“鬼影”那样的，特殊“活尸”。它们，拥有，强大的，个体战斗力，和，一定的，自主意识。 而，所有“活尸”的行动，都，围绕着一个，绝对的核心。 那就是，旱魃。 她，就像，一个，蜂巢里的，蜂后。 通过，一种，看不见的，精神链接，控制着，她，庞大的，死亡军团。 李定国，敏锐地，意识到。 这，既是，她，最强大的地方。 也是，她，最致命的，弱点！ 只要，能，切断，或者，干扰，这种精神链接。 那，这支，看似，不可战胜的亡灵大军，就会，瞬间，陷入瘫痪！ 可是，怎么，才能，切断这种链接呢？ 李定国，陷入了沉思。 他又，开始观察，那个，每天，负责“表演”的，饥饿“活尸”。 他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那个“活尸”，在，吞食了，他的部下之后。并不会，像，战场上那些“活尸”一样，立刻，变得，更强壮。 它的身体，反而，会，出现，一种，诡异的，抽搐和痉挛。 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且，它，似乎，非常，惧怕，一种东西。 那就是，盐。 有一次，一个“活尸”守卫，在，给李定国，送饭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小袋，粗盐，掉在了地上。 当，那个，饥饿“活尸”，被，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时候。它，竟然，绕着，那摊，小小的盐堆，走。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厌恶。 仿佛，那，不是盐。 而是，烧红的烙铁。 盐？ 为什么，会怕盐？ 李定国，的脑海里，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一些，古老的，民间传说。 传说中，对付，僵尸，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糯米，墨斗线，和，盐。 难道，这些传说，是真的？ 这些“活尸”，从本质上，就是，一种，特殊的，僵尸？ 而盐，可以，克制它们？ 这个发现，让李定国的心，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他，开始，利用，自己，那，少得可怜的食物，进行，秘密的实验。 他，会，偷偷地，将，食物里，仅有的一点盐分，刮下来，藏在指甲缝里。 然后，在，“活尸”守卫，靠近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弹到它们身上。 他发现，那些，普通的“活尸”守卫，在，接触到盐分之后。身体，会，明显地，僵硬一下。行动，也会，变得，更加，迟缓。 虽然，效果，很微弱。 但是，确实，有效！ 如果，有，足够多的盐…… 不！ 李定国，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算，他，能，搞到，大量的盐，撒在，这些“活尸”身上。最多，也只是，让它们，行动迟缓。 根本，不可能，杀死它们。 更，不可能，对付，那个，强大的，旱魃。 盐，只是，一种，表象。 它，之所以，有效。一定，是，因为它，破坏了，“活尸”体内，某种，维持它们行动的，关键东西！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旱魃，注入它们体内的，“混沌”之力吗？ 李定国，想起了，史可法。 想起了，那个，浑身，散发着，黑色“秩序”之力的，男人。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触摸到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但是，他，无法，想得更深。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信息。 他，需要，更多的，观察。 更近距离的，观察。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幸存的同伴，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这天，当旱魃，再次，来到地牢，准备，开始，她，每日的“游戏”时。 李定国，第一次，开口了。 “住手。”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但，却，异常的，平静。 旱魃，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看向他。 “哦？我们的，李将军，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她，饶有兴致地，走到李定国的“玻璃盒子”前，“怎么？你是，想，替你的哪个手下，求情吗？” “不。”李定国，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直视着，旱魃那双，死寂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交易？”旱魃，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你，一个，阶下之囚。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就凭，我，是李定国。”李定国，平静地说道，“也凭，你，想得到，一个，最完美的"收藏品"。” 旱魃，的笑声，停了。 她，眯起眼睛，看着李定国。 “说下去。” “你，每天，这样，折磨我的兄弟，无非，就是想，摧垮我的意志。”李定国，说道，“但是，这种方法，太慢了。而且，也，太无聊了。” “你，每杀一个人，我的恨，就会，多一分。我的意志，也，会，更坚定一分。” “这样下去，就算，你，把他们，都杀光了。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那个，卑躬屈膝的，李定国。” “你想说什么？”旱魃，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们可以，换个，更直接，更刺激的，玩法。”李定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放了我的这些兄弟。” “然后，把我，放进，那个笼子里。” “让我，跟你的"宝贝"，打一场。” “如果，我赢了。你就，放我们，所有人，走。” “如果，我输了，死了。那，就算我，学艺不精。” “如果，我，赢了，但是，受了重伤，被你，转化成了，你们的一员。那，你就，得到了，你想要的，那个"收藏品"。” “这样，对你来说，不是，更省事，也，更有趣吗？” 地牢里，一片死寂。 所有，幸存的大西军将领，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定国。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将军，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疯狂的，近乎于，自杀的，要求！ 旱魃，看着李定国。 那双，死寂的灰色眼眸里，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拒绝这个，荒唐的提议。 她，才，缓缓地，开口。 “有意思。” “真有意思。” “李定国，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她，笑了。 “好。” “我，答应你。” “我，很期待，看到，一头，被拔了牙，断了爪的，雄狮。是如何，在囚笼里，做，最后的，挣扎的。” “那，一定，是，一场，非常，非常，精彩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