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被人架着往宿舍走，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他被谁抬回去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往床上一倒，整个人就陷进了黑暗里。 迷迷糊糊之间，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真是喝傻了。 早该用隔空取物把肚子里的酒排出去的。 …… 第二天一早，林风和小王坐上了返回靠山村的吉普车。 沈师长安排的通讯员姜诚开车。 吉普车的后座和后备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这……”林风看着那些大包小包，愣住了。 小王已经开始扒拉那些东西：“哎呀妈，这是啥？腊肉？谁寄的？这还有核桃！这鞋垫绣得真好看……” 姜诚在一旁解释：“都是战士们老家寄来的吃的用的。听说林教官要走，连夜翻出来的，非要让我带上。” 林风皱眉：“这不行。这些东西都是家里人对他们的心意，我怎么能拿？” 他转身想去找人退回去。 可刚走到车边，就被一群兵围住了。 “林教官，这是俺娘寄的花生，你带回去给嫂子尝尝！” “这是我姐做的鞋垫，给你娃穿，现在穿不了，留着以后穿！” “林教官，这是我们老家特产，不值钱，就是点心意！” “拿着拿着！不拿就是不给我们面子！” 林风想推，那些人直接把东西从车窗塞进来。 塞完就跑，根本不给退的机会。 不一会儿，后座就被塞得连脚都伸不开了。 除了吃的，还有鞋垫、围巾、手套、帽子，甚至还有几双袜子。 不知道是谁家的老娘寄来的，他们自己没舍得用，全塞给了林风。 林风眼尖，瞥见一个士兵递过来的包裹里夹着一张照片。 他抽出来一看——嘿，还是他自己的。 “你这是干啥？”林风举着照片，看着那个士兵，“怕我想你啊？” 那士兵挠挠头，嘿嘿一笑：“林教官，照片背面有我地址。你们大队要是有合适的姑娘，记得给我介绍介绍！” “我这条件你也知道，人老实，能干活，就是在这找不着对象……” 话还没说完，周围的兵就炸了锅。 “好小子！你心眼够多的啊！” “我怎么没想到这招！” “林教官，我也要！我也有照片！” “姜诚！等等！先别走！我回宿舍拿照片！” 一群人闹哄哄的，有人已经转身往回跑。 姜诚无奈地停下车，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往回冲的兵，又看看林风，耸了耸肩。 林风哭笑不得。 这送行，硬生生又拖了半个多时辰。 等终于脱身，吉普车驶出营区老远，小王还趴在车窗上往后看。 那些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缩回身子，靠在座椅上，有些回不过神。 “林哥，”他喃喃道，“下次再见到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风心里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失落。 他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色，轻声道：“难了。” 小王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耸了耸鼻子。 “啥味啊这么香？” 他顺着味儿，在后座那堆乱七八糟的包裹里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饼干。 小王塞进嘴里一块，嚼得嘎嘣脆，眼睛都亮了：“林哥！你尝尝！老香了！” 林风接过一块，咬了一口。 确实香，奶味足，甜得刚好。 小王已经又塞了好几块，腮帮子鼓鼓囊囊，刚才那点惆怅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林风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 他就佩服小王这一点，天大的事，只要有点好吃的，立马就能缓过来。 当天晚上，吉普车缓缓停在靠山村村口。 林风正准备喊小王下车，小王忽然指着前面，惊讶道：“林哥，你们村里这么晚都不睡觉的吗？” 林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村口黑压压站着几个人。 看见车子过来，人群里忽然响起了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林风懵了。 这是咋了？村里出事了？ 林风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敲锣打鼓的人扯着嗓子喊：“林知青回来了！林知青回来了！” 紧接着，村里家家户户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人们从屋里涌出来，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马灯，黑压压一片往村口跑。 火光照亮了村道，也照亮了那些熟悉的面孔。 林风下了车，刚想找人问怎么回事，就见周雪梅和周大山快步走到近前。 周大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能在整个村子回荡： “祝贺林风同志，荣获个人二等功！欢迎英雄回家！” 话音刚落，身后那几十号人齐声跟着喊了起来： “祝贺林风同志，荣获个人二等功！欢迎英雄回家！” 一遍，两遍，三遍。 声音嘹亮，在夜里传出老远。 林风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这震天的喊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会儿可是夜里十点多了。 往常这时候，村里人早该睡了。 “爸，你们咋知道的？”林风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周大山笑得嘴都合不拢：“今天公社专门来人，说你上报纸了！在边境战斗中荣立个人二等功！” 他说话声音特别大，像是要宣告给全世界听，“那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林风同志英勇无畏，救治伤员，还救了师长，立了大功！” 林风愣了一下，又问道：“那你们咋知道我今天要回来？” “不知道。”周大山摆摆手，“但估摸着路程，你回来肯定是晚上。” “我们就想，从今晚开始派几个人守夜，你啥时候回来，就敲锣打鼓通知大伙。不能让英雄回来没人欢迎，谁知道你今晚就回来了！” 小王在旁边小声嘀咕：“好家伙，林哥，你们村里人对你也太重视了。” 林风还没来得及接话，周大山已经热情地招呼起来：“小王同志，还有这位当兵的同志，这么晚了，先跟我回家，简单吃点饭！明天我再好好招待你们！” 林风忙道：“爸，这么晚了别打扰你们了。我们去我家煮点面条，简单吃点就睡下了。” “不行不行！”周大山一把拉住他，“你妈一听见敲锣声就起来做饭了！就等着你们呢！快走快走！” 别人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你们也折腾一天了，吃顿好的再去休息！快走快走！” 一群人不由分说，簇拥着林风、小王和姜诚就往周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