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气话，可也知道她是真怕了。 王桂枝先开了口：“卫东啊，你就听秀娟的吧。她怀着两个孩子呢，天天提心吊胆的，你让她咋安心？” 林风也点点头，补充道：“大哥，大嫂现在这情况，情绪波动太大确实有风险。孕妇最怕惊吓，今天这一出，已经够她受的了。” 周大山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开口了：“卫东，你媳妇说得对。” 周卫东看向他爹。 “现在有了拖拉机，林班的人手没那么紧张了。虽说春天巡防的人多，有时候确实紧巴巴的，但也不差你一个。” “再说，你在装车组干了这么多年，现在因为受伤退下来，谁也说不出啥。” 他顿了顿，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往后给你安排什么活儿，我再琢磨琢磨。” 七叔在旁边收拾着药箱，插了句嘴：“反正这段时间他得歇着，肩膀不能动。啥活儿也干不了，正好养着。” 周卫东目光落在李秀娟还挂着泪痕的脸上，终于软了下来。 他走过去，用那只好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憨声道：“行，听你的，不去了。” 林风站在屋里，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始终担心，如果周卫东继续干装车，那个灾难到底会不会重演？ 他能跟着一天两天，能盯三天五天，可他总不能天天跟着周卫东上工。 万一哪天他不在，万一木头再滚下来一次…… 现在好了，李秀娟这一哭一闹，装车这活儿，他算是彻底脱开了。 大石头落了地，林风扭头想跟周雪梅说句话，却发现人不见了。 屋里扫了一圈，没有。 林风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门虚掩着，透进来一条细细的光。 他悄悄展开五感。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周雪梅和周大山的声音，压得很低。 “……爸，你叫我出来干啥？” 周大山的声音沉沉地响起，带着凝重： “雪梅，我问你几句话，你老实跟爸说。” “嗯？” “上次救火，”周大山一字一顿，“林风一个人，灭了那么大的山火，还硬生生挖出来三十米宽的隔离带。这事你记得吧？” 周雪梅没吭声。 “这次救你大哥，”周大山继续道，“你大哥刚才说，林风从十几米外冲过去的，眨眼工夫就把人从几百斤的木头底下拽了出来。” 顿了顿，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雪梅，你就不觉得……奇怪？” 林风站在门里，手指微微一紧。 门外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听见周雪梅开口了，声音很轻： “爸，林风刚到咱们靠山村那天，就把我从冰窟窿里救了上来。” “后来，他把为非作歹的大队长一家送进了大牢。” “他带着村里人搞山货、办砖窑，让家家户户过上了好日子。” “大王庄那次，他救下了整整一村人。” 周雪梅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 “爸，你说这里面……哪一件事不奇怪？” 周大山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习惯性地往腰间摸去，想抽口烟，却摸了个空。 出来得急，烟袋锅子落屋里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插回袖筒里，声音有些闷：“原先我只当他是大学生，脑子聪明，又会那个什么体术，身子骨比一般人强些。可现在看来……” 他顿了顿，“雪梅，他这哪是“比一般人强些”？这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范畴了。” 周雪梅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周大山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要是林风就是个普通知青，跟你处对象、结婚，爸啥话不说。” “可他现在是你男人，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爹，我不能不多想。”他声音压得更低，“他有太多秘密，万一哪天……我是说万一，这些秘密惹出什么事来，会不会连累你？” 周雪梅听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爸，你想多了。”她侧过脸，看着周大山，眼睛亮亮的，“先不说我俩已经结婚了，我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娃，这事儿早就改不了了。就算能改，我也不乐意改。” 周大山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冲谁。 周雪梅继续道：“再说了，爸你数数，林风从到了咱们靠山村到现在，做的哪一件事是对咱们家不好的？” 她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数过去： “他在冰窟窿里把我救上来，这是头一件。” “黑瞎子那次，他救了大哥。” “刚才，他又从木头底下把大哥拽出来——这是第二回救大哥。” “大王庄那次，他救了二哥。” “帮二哥张罗砖窑，让二哥有了正经事做。” “还有大嫂——要不是他，大嫂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会儿怕是……”她没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数完了，她抬眼看向周大山，“爸，你跟我说，他是不是咱家的救命恩人？” 周大山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话，“他岂止是救命恩人……让咱家给他上供敬香都不为过。” 周雪梅笑了，“那不就结了？” “他救了咱家这么多次，要不是他——”她看着周大山，“爸，你敢想咱家现在是啥样吗？” 周大山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他知道林风的好。 这孩子自打到了靠山村，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为村里、为周家？ 可知道归知道，作为父亲，他没法不多想。 林风肯定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小不了。 他不像那些老顽固，在乎什么成分不成分的。林风家里是啥成分，他压根没问过。人好就行，对闺女好就行。 可问题是，林风现在展示出来的这些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人好”的范畴。 救火那次，一个人灭了那么大一片山火，还硬生生挖出三十米隔离带。 这次救人，从十几米外眨眼间冲过来，从几百斤木头底下把卫东拽出来。 这哪是普通人能干出来的？ 他倒不是怕林风害人，以林风这本事，要是真想害谁，动动手指头的事儿。 可他就是心里没底，总怕万一哪天这些秘密惹出祸来，连累到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