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周大山此刻后背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听女儿提过林风想请舅妈来帮忙搞山货培育，没有仔细过问，完全忘了这种涉及外调专家的大事，必须提前跟公社领导汇报通气！ 这要是被蒋书记误认为自己私下串联、目无上级，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幸好这位曹教授反应快，话说得滴水不漏，就把事情摆到了台面上，合情合理。 周大山偷偷抹了把额角的虚汗，心里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亲家舅妈，顿时生出了十分的感激和敬佩。 到底是文化人，说话办事，就是周全！ 蒋鸿达见他们进来，便笑着对曹淑兰介绍道：“曹教授，这位就是靠山村大队的支书周大山同志。” “旁边这位是林风，是我们公社的知青，现在也是靠山村大队山货副业的主要负责人。” “具体的情况，您可以直接和他们沟通。” 曹淑兰听他依旧叫自己“曹教授”，也懒得再去纠正了。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客气笑容，主动起身，先与周大山握手：“周支书，你好，这次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周大山连忙双手握住，“欢迎曹教授来我们大队指导工作！不麻烦，不麻烦！” 接着，曹淑兰转向林风，伸出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林风同志，你好，听说你在山货方面很有想法。” 林风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伸手与她一握，不卑不亢：“曹教授您好，欢迎您来。我们大队的乡亲们都很期待您的指导。” 他表现得完全像个初次见到上级派来专家的普通知青，丝毫看不出两人之间的亲缘关系。 蒋鸿达对曹淑兰的安排很上心，提议道：“曹教授，靠山村那边住宿条件确实比较艰苦。我看，您和两位同志就安排在公社招待所吧，条件相对好一些。” 曹淑兰却温和地摇了摇头：“蒋书记，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深入了解情况，住在靠山村，更方便实地观察、随时交流。” “距离远些不怕，我和这两个年轻同志都不娇气，能克服。住在村里，也能更快和乡亲们熟悉起来。” 她身旁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也立刻点头，表示赞同。 周大山赶紧接话：“蒋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尽最大努力安排好曹教授和两位同志的生活！保证不耽误工作！” 见曹淑兰态度坚决，蒋鸿达也不再强求，又客气地邀请他们中午在公社用餐，也被曹淑兰以“想尽快投入工作”为由婉拒了。 于是，曹淑兰和她的两名助手，便跟着周大山、林风等人，离开了公社，直接前往靠山村。 一路上，曹淑兰虽然努力保持着沉稳，但微微急促的脚步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急切。 她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儿子安安了，心里的思念几乎要满溢出来。 林风察觉到了她的焦灼，故意放慢脚步，落到人群最后，与曹淑兰并肩，“舅妈，别急，安安很好。您稍微克制一下，别让旁边那两位同志看出端倪。” 曹淑兰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林风又低声问：“舅妈，这两位同志，是您的学生？” 曹淑兰微微摇头，同样压低声音：“不是学生。我调去农科院后，在汪树荣院长手下负责一个小组。” “这两个是院里新来的年轻人，听说我要来东北调研，主动要求跟来学习的。汪院长大概也是怕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同意了。” 林风听到舅妈如今在农科院工作，心下一松。 农科院虽然也属体制内，但比起风波中心的大学校园，毕竟更偏重技术，环境相对单纯安稳一些。 这让他对舅妈如今的处境，总算放下了心。 一行人刚到靠山村口，就看见道路两旁已经站了不少没上工的村民，正翘首以盼。 原来，周家人提前把京城教授要来帮助大队搞山货副业的消息传了出去，大伙儿又新奇又兴奋，早早等在了这里。 见人到了，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村民们立刻学着上次迎接公社领导的架势，整齐地鼓起掌来，嘴里喊着：“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这阵仗让曹淑兰和两个年轻助手都愣住了。 曹淑兰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热情的欢迎仪式，一时有些无措，只得频频点头微笑。 那两个年轻人则是一脸新鲜和激动，显然也是头一回受到这般礼遇。 周大山见曹淑兰有些不自在，连忙上前几步，朝乡亲们挥挥手：“好了好了！谢谢大家！曹教授他们一路辛苦，先让他们歇歇脚！” “大伙儿都散了吧，该忙啥忙啥去！回头有的是机会请教！” 村民们这才嘻嘻哈哈地逐渐散去。 周大山引着曹淑兰三人直接来到周家院子。 王桂枝和王春梅早已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堂屋的方桌上，几样清爽的凉拌菜已经摆上了。 周卫东和李秀娟热情地迎上来，尤其是对着那两位年轻助手，周卫东憨厚地笑道：“两位同志头一回来俺们东北农村吧？走，趁饭还没好，我带你们在村里转转，认认路！” 李秀娟也笑着附和，还飞快地回头，冲林风使了个眼色。 林风立刻会意，这肯定是周雪梅提前跟哥嫂通了气，给舅妈特意制造机会呢。 他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一回头，果然看见周雪梅牵着安安的小手，从里屋轻轻走了出来。 安安起初还有点茫然，小脑袋转来转去。 当他的目光落到站在堂屋中央、那个穿着灰色列宁装的身影时，孩子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眨了眨，似乎不敢相信。 曹淑兰的视线在与儿子对上的一刹那，便再也移不开了。 所有的情绪在见到安安小小的身影时，全化作了汹涌的酸楚与思念。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而安安，在确认了那不是梦之后，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像颗小炮弹般挣脱了周雪梅的手，直直地冲进了曹淑兰张开的怀抱里！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