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写了多久。 门外突然传来两下敲击声。 不是敲的门。 是踹的。 沈星遥笔尖一顿，纸上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她抬起头，盯着那扇门。 又是两下。 “开门。” 沈星遥认出了那个声音。 陆执。 她没动。 “聋了？” 门外的人又踹了一下，这回重了点，门板轻轻震了震。 沈星遥放下笔，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走廊里光线暗，陆执站在门口，身后是楼梯口透上来的暖黄色灯光，把他半边脸勾出个轮廓。 他换了身衣服，不是刚才那套校服了，黑色卫衣，领口松垮垮地挂着一根抽绳，头发还是乱，但乱得不太一样，像是出门前随手抓过两下。 手里拎着个袋子。 购物袋，白色的，上面印着个沈星遥认识的lOgO。 她低头看了眼那个袋子，又抬起头看他。 陆执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 “拿着。” 沈星遥没接。 袋子悬在半空，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十几厘米的距离，谁也不动。 陆执扬了扬眉。 “手断了？” 沈星遥看着他。 “这是什么？” “袋子。”陆执说，“装东西的，没见过？” 沈星遥顿了顿。 “我知道是袋子。”她说，“我问里面是什么。” 陆执没说话，上下扫了她一眼。 她穿着家居服，袖口有点长，盖住半截手背，头发随便扎着，后脑勺那儿有一小撮没扎进去，翘着。 他收回视线。 “裙子。”他说。 沈星遥愣了一下。 “赔你的。” 陆执又把袋子往前递了递，这回直接怼到她胸口。 沈星遥不得不伸手接住。 袋子有点沉，她低头看了一眼，透过半透明的袋口能看见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布料，淡蓝色，不是她那条淡粉色的。 她抬起头。 “不用赔。” 陆执倚在门框上，一条腿曲着，脚尖点地。 “谁说要赔你了？” 沈星遥：“……” 她幻听了？ “我看着碍眼。一身泥点子晃来晃去，跟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似的。” 沈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 换了衣服，没什么泥点子了。 她又抬起头。 “我现在没穿那条。” 陆执嗤了一声。 “谁知道你明天穿不穿。” 沈星遥没说话。 她抱着那个袋子，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倚着她的门框，姿势很散漫，像是下一秒就要滑下去似的。走廊里灯光暗，他的眼睛也暗，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想起原主的记忆里那些片段。 陆执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么多话。 陆执也从来没给任何人买过东西。 “愣着干什么？收下就完了，我又不会吃了你。” 沈星遥垂着眼，看着怀里的袋子。 “多少钱？” “什么？” “裙子多少钱，我还你。” 陆执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好脾气的笑，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你拿什么还？” 沈星遥抬起头。 陆执歪着头看她，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亮得很，像刀刃上反出来的光。 “陆家给你的生活费一个月八百，吃饭买文具刚够。这条裙子两千三，你省三个月？” 沈星遥没说话。 “还是说你想去外面打工？”陆执继续说，“附近商场招兼职，一小时十八，一周去三天，一个月能挣一千多，但你高三了，作业写不写得完？” 沈星遥听着他说完。 然后她开口：“你调查我？” 陆执顿了一下，“谁调查你。” 他移开视线，“陆家的事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沈星遥没追问。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袋子。 两千三。 她一个月生活费八百。 省三个月，确实能省出来。 但问题是—— “你为什么要赔？” 陆执又转回视线。 “说了，看着碍眼。” 沈星遥摇摇头。 “不是这个。”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是谁泼的。”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陆执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沈星遥等着，陆执靠着门框，表情变都没变。 “知道。” “谁？” 陆执挑了下眉。 “知道了然后呢？上门找她算账？” 沈星遥没回答。 陆执看着她，那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又浮上来。 “张姨她闺女，周小燕。上个月刚来，住后院那排平房。” 沈星遥听着。 周小燕。 她有点印象，二十出头，圆脸，话不多，每次碰见都低着头走。 原主跟她没说过话。 “为什么？”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 他站直身，不再倚着门框了。 “裙子拿着，她要再找你麻烦——” 他顿了一下。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星遥看着他的背影。 走廊不长，他几步就走到了楼梯口，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垂着，肩背松垮垮的，走得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