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穿越?京圈勋贵哭着抱我大腿:第192章 务实
苏屿州被呛到了。
他穿越而来,顶着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头,压力山大,最怕人提他以前的文采。
如今还时不时,收到诗会邀请,他郑重和苏太傅老夫人言明了,他以后要处理政务,再也不沾这些风花雪月,这才糊弄了过去。
“你以前的那些诗词,文采斐然,意境优美,若是就此湮没,未免可惜。”江臻继续道,“我这边的印刷颇有进展,打算先印一些东西试试水,不如,将你从前的诗集文章,精心挑选整理一番,刊印成册,可供如今备考的学子们欣赏揣摩,或许能对他们有些启发,你觉得如何?”
她轻叹了口气。
二狗的原身,那个惊才绝艳却英年早逝的苏大才子,他是大夏朝最受人瞩目的天才……那些流淌着灵气与才华的诗句,不应该因为一个灵魂的替换而被历史遗忘。
将它们印刷出来,广泛流传,让那个早逝的才子,能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证明他曾那样闪耀地存在过。
苏屿州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江臻的深意。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穿越以来,顶着原身的光环,他时刻战战兢兢,既怕暴露,又为原身的才华而惊叹,同时,也为他不能很好的融汇原身的天赋,而自责愧疚。
江臻这个提议,是在用一种最尊重的方式,安放原身的灵魂。
他郑重点头:“我回去便着手整理,送来给你。”
裴琰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苏兄的诗集,那肯定好卖,先说好,我预订一本。”
谢枝云大笑:“太好了,二狗……苏公子的诗配上臻姐的印刷术,定能成为京中文坛一桩美谈。”
季晟开口:“臻姐研究的是活字印刷术,你们不知道活字意味着什么吗,何止是美谈,怕是,要引领一场时代变革了……”
“活字印刷?”一直安静听晚辈们聊天的苏太傅,苍老的眼眸忽然亮起,忙问道,“老夫对匠作之事了解不深,阿臻,可否详细说说?”
江臻将活字印刷的基本原理,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一遍。
苏太傅越听,脸上的神色越是严肃,到最后,已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与震撼。
“变死板为活字……”
“按需排版,重复使用……”
“分类检索,提高效率……”
“化腐朽为神奇……”
他盯着江臻,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惊涛骇浪。
他一生宦海沉浮,位居三公,自认见识广博,谈论起经史子集、治国方略,那是口若悬河。
他认为,治理天下,离不开文采斐然的奏章和精妙高深的议论。
活字印刷,不是治国宏论,它是如此具体,如此……务实。
一块块小小的方块,如何雕刻,如何排列,如何固定,如何提高效率,如何降低成本……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最踏实的位置。
她是倦忘居士。
分明也是个读书人,是文人。
可,她不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意境或玄奥的道理,却能把心思花在这些技艺改进上,而且,改进得如此彻底,如此具有有颠覆性。
她的务实性,与她的文学才华,格格不入。
苏太傅想到了朝中这几天吵翻天的事,开口道:“说起变革,前几日州儿向皇上进言,提议清查整顿天下隐田,然则,提建议易,落到实处难,往往雷声大,雨点小,最后要么阻力重重不了了之,要么在执行中变了味道,阿臻你有何看法?”
放在今晚之前,他绝不会想到,他居然,会询问一个年轻女子这等朝堂政务。
江臻迅速调动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知识点,从两汉的度田到北魏的均田,从唐中后期的两税法到明代的一条鞭法及清初的摊丁入亩……成功与失败的经验教训,如潮水般涌来。
她略作沉吟,道:“苏太傅所言极是,此事关键在于落实,而落实之难,有三点,一曰数不准,二曰人难用,三曰利难动。”
苏太傅的身体坐直了些许:“愿闻其详。”
江臻有条不紊的说起来。
“其一,隐田之所以为隐,在于其藏于暗处……”
“其二,此事触动地方豪强、官吏、乃至部分朝中官员的切身利益……”
“其三,……”
“总之,我认为,朝廷可先选一处州县作为试点,积累经验,完善方法,树立样板,再逐步推开……”
她层层递进,既有宏观的战略方向,又有具体的操作建议。
苏太傅听完,久久不语。
他脸上的震惊比刚才听到活字印刷时更甚!
如果说活字印刷展现的是奇巧的匠作之思,那么这番关于清隐田的见解,则直指治国理政的核心难题,其眼光之毒辣、思虑之周详、对利益纠葛把握之精准,简直不似一个年轻女子所能具备。
这需要何等的学识积淀与世事洞察?
苏屿州更是听得心潮澎湃,下笔如飞,全部记下来。
旁听的淳雅老夫人、苏老夫人、傅夫人,此刻看向江臻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叹服。
她们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倦忘居士这个名号背后,所代表的惊人才华与深邃头脑。
厅内一时静默。
良久,苏太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站起身,郑重地拱手一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阿臻……不,江先生之见,振聋发聩,老夫……受教了。”
这一声江先生,出自当朝太傅之口,其分量不言而喻。
江臻连忙起身还礼:“太傅言重了,晚辈只是些纸上浅见,还需太傅与苏公子在实践中斟酌完善。”
苏太傅脸上露出笑容:“有方向,有方法,剩下的,就是去做了,州儿,你肩上的担子很重。”
苏屿州顿了顿道:“既然选一处试点,那就从苏家祖籍之地开始,如何?”
一直插不进话的镇国公拍桌而起:“不,从我们裴家老宅那边开始,我会让裴家族人,无条件配合。”
傅夫人起身:“傅家,也愿意成为试点。”
季晟默默垂眸。
他在季家没有说话权,做不得主。
苏屿州浑身热血狂涌。
他第一次,有了大干一场的冲动。
天色晚了,宴席终于结束,众人散去。
江臻躺在床上时,还能隐约听见隔壁传来的朗朗读书声,正好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