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这数千载的岁月沉浮，贫道虽不敢说对佛理有多么精深的参悟，但这灵山一脉行事的法度与作风，贫道却是自认看了个通透的。” “佛门，向来是以慈悲为怀，以普度众生为立教之本。” “纵观三界，多少冥顽不灵的妖孽，多少作恶多端的魔头，只要他们肯生出向善的悔意，灵山皆能敞开大门，为其提供一方洗心革面的净土。” “这份包容三界的大胸襟，贫道一直都是极其钦佩的。” “其实，关于今日这陆凡之祸，贫道心中一直有个明见。” “贫道听闻，就在我阐教众仙，以及陛下驾临这南天门外之前......” “燃灯古佛，您老人家，其实是动了恻隐之心的，对吧？” “古佛当时亲口许诺，只要这陆凡肯诚心忏悔他屠寺的罪孽，只要他愿意剃度出家，皈依我佛。灵山便不仅可以出面保下他的性命，免去这斩仙台上神魂俱灭的死劫，甚至还会亲自引他入门，传他佛法金身。” “古佛，这等以德报怨，化干戈为玉帛的神仙之举，确有其事，贫道没有说错吧？” 燃灯古佛那张犹如枯木般的老脸，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当时南天门外的天兵天将，各路仙神都长着耳朵听着呢！ 而且这事儿本就是他为了顺应如来的旨意，想要赶在道门插手之前，强行度化陆凡的手段！ “哼......阿弥陀佛。” 燃灯古佛冷冷地回答：“广成大仙消息倒是灵通。” “不错，贫僧当时的确是看他心性尚可，虽造下无边杀孽，但若是就此神魂俱灭，未免有伤天和。” 既然承认了，燃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抓住话头，趁机对着被绑在远处的陆凡狠狠地痛骂了一番，试图找回佛门的颜面： “贫僧本着我佛慈悲的本意，意欲给他一条生路，度他脱离这无边苦海！” “可谁曾想，此子不仅不思悔改，反而冥顽不灵，狂悖无礼！” “他不仅一口回绝了贫僧的善意，更是口出狂言，对我佛门多有谤毁！” “这等孽障，犹如被猪油蒙了心的顽石，杀心深种，根本不识我佛门的无量真机！” “他今日落得这般万劫不复的田地，完全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哈哈哈哈哈！” 听着燃灯古佛这番略带气急败坏的痛骂，广成子非但没有替陆凡辩驳，反而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南天门外回荡，听得所有人都莫名其妙。 他等的就是燃灯的这句话！ “古佛息怒，古佛息怒。” “陆凡不识好歹，拒绝了古佛，确实是这小子不通情理的狂妄。” “这是之前贫道道听途说的，并不知当时的具体情况。” “可是后来，世尊见这陆凡执拗，再次退让了一步，给了他第二次活命的机缘，这是贫道亲眼所见！” “世尊甚至都不要求这下界罪仙剃发修行，不逼他斩断红尘皈依佛门了。” “世尊亲口说，只要他陆凡肯低个头，认个罪，承认自己屠寺是个无法洗脱的过错，然后随世尊前往灵山大雷音寺深省思过。这屠戮佛门弟子的死罪，便可就此一笔勾销！” “不仅不用死，甚至在思过之后，还不限制他后续的自由，他若想回下界去当个闲散修士，灵山也绝不阻拦！” “天呐！这是何等的大慈大悲？这是何等的退让与海涵？” “可是！” “可是这陆凡，真的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面对世尊如此法外开恩的条件，他竟然再次拒绝了！” “他说宁可在这里受千刀万剐的极刑，也死活不肯向灵山的诸位低一下头，认一句错！” “诸位灵山的同道，事到如今，贫道不妨说明白一点。” “其实，你们佛门，根本就不是那种死咬着仇恨不放，毫无人情味，非要在这天庭之上强逼着玉帝治他陆凡死罪的偏狭之辈。” “相反，是你们佛门的退让，你们佛门的友善，被这个不识好歹的倔骨头，一次又一次地当成了耳旁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啊！” “我想......灵山之所以在玄黄功德鉴明确显化了如此旷古绝今的救世大功德之后，依然在这儿不肯点头放人。” “并不是因为你们佛门真的想杀他。” “而是因为你们给了台阶，他就是不下！” “佛门给出的诸般友善和宽宥都被陆凡无情地拒绝了，他非要拿那颗执拗的头颅去硬撞灵山的威严。” “所以，你们佛门也被架在这儿了。” “你们也是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你们灵山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最后还要主动舔着脸求天庭放了他吧？” 这一番剖析，实在是太准确了！ 直接说到佛门的心坎里了！ 那些年轻的比丘，那些手持法器的罗汉，乃至几位坐在外围的菩萨，听到广成子这番话，心中那一股子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郁闷，瞬间找到了突破口！ 对啊！！！ 还是这位阐教的大师兄明事理啊！！ 我们佛门是那种容不下大功德之人的恶霸吗？ 我们是那种非要看着人去死才痛快的杀星吗？ 根本不是！ 连世尊和过去佛都亲自开金口，给他不用死甚至不用出家的机会了，是他陆凡自己冥顽不灵，是他自己非要找死！ 他但凡肯稍微服个软，说一句“弟子一时糊涂，知错了”，这台阶不就铺好了吗？ 他要是有个忏悔的态度，我佛门怎么会死揪着他不放？ 佛门的众弟子们心中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沉冤昭雪之感，一个个甚至忍不住眼眶微热。 “正是如此！广成大仙当真是慧眼如炬！” “大仙所言极是！我等亦是不忍见他这等有功之臣陨落，是他自己绝了生路啊！” “若非他一再践踏我佛门抛出的橄榄枝，事情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我等也绝非要与他死磕到底啊！” “......” 一时间，整个佛门阵营里，除了最核心的那几位大佬，底下的罗汉比丘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纷纷下意识地点起了头。 直接将广成子刚才这套虚空立靶的话术，坐实成了整个灵山的集体共识！ 他们觉得广成子说得太对了！ 他们真的不是今天一定要和陆凡过不去！ 只要陆凡肯低个头，这事儿早就皆大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