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第485章 非圣之圣
南天门外。
蟠桃宴虽还在继续,可众仙的心思,却早已不在那杯盘狼藉之间。
所有的目光,都越过了那流光溢彩的瑶池仙酿,牢牢地钉在那面横亘天地的三生镜上。
镜中,那个身长九尺有余的鲁国夫子,正步履稳健地走向守藏室的深处。
他身上并无法力波动,也没有霞光护体,甚至还沾染着一路风尘的俗气。
可偏偏,当他站在那里,当他对着陆凡行那一礼的时候,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浩然正气,竟像是要冲破那镜面,直逼这九重天阙而来。
孔丘。
这个名字在这天庭之上,在这在此列位的一众修道者眼中,那是一个特殊到了极点的存在。
他没有法力,不会腾云驾雾,寿数不过七十三载,终究化作一抔黄土。
按理说,这就是个凡人。
可偏偏,他身上的那股子气,那股子浩然正气,却是连大罗金仙看了都要避退三舍。
“好一条凛凛然的汉子。”
玉皇大帝放下了手中的九龙玉杯。
他那双在那冕旒之后微阖的龙目,此刻也是全然睁开了,透出一股子极为罕见的赞赏。
“不愧是孔夫子。”
“文宣王......”
“朕虽居于九天之上,但这几百年来,关于他的名声,倒也是时常顺着那香火飘上来。”
“朕掌管天地万物,阅人无数。”
“自封神以后,这凡间出了不少英雄豪杰,也有不少惊才绝艳之辈。”
“求仙问道者如过江之鲫,建功立业者如满天繁星。”
“可唯独此人。”
“他身上这股子气,并非修行的灵气,也非那帝王的紫气。”
“但这气......”
玉帝沉吟片刻。
“这气,正如那中流砥柱,虽无锋芒,却能镇得住这乱世的浑浊。”
“世尊可知此为何道?”
坐在左首的如来佛祖,此刻也是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
他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
“陛下圣明。”
“此人所修,乃是人道之极。”
“他不求长生,不问鬼神,只重教化。”
“若是按咱们修行的规矩看,他确实是一介凡胎,终有老死的一天。”
“但若是按这功德与愿力来看。”
“陛下。”
“此人虽未位列仙班,却已在那红尘之中,立地成圣。”
“所谓素王。”
“有王者之德,而无王者之位;有圣人之实,而无圣人之名。”
“他在那凡间做的事,是在为这万世开太平,是在为那后来无数的读书人,立下一根折不断的脊梁。”
“这等功德,莫说是成仙,便是证得佛陀果位,也是绰绰有余。”
这番评价,极高。
高到了让在场的不少神仙都有些坐不住了。
素王。
非圣之圣。
这在天庭的评价体系里,那是把一个凡人捧到了与神佛比肩,甚至在某种意义上还要高出一头的地步。
“世尊这话说得,是不是有些过了?”
那边,截教的金灵圣母微微扬起下巴,手中的酒爵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孔丘,看着确实有些气度。”
“但他终究是个凡人。”
“听说他在鲁国处处碰壁,像条......”
她笑了笑,没把那个难听的词说出来,只是轻哼一声。
“而且他推崇的那套周礼,明明已经过时了,早就该扔进那历史的垃圾堆里。”
“他却还抱着不放,还要去向老君问礼。”
“这岂不是是刻舟求剑,不知变通?”
“相比之下,那陆凡虽然也是凡人,但好歹还知道顺势而为,还知道那阴阳变化的道理。”
“这孔丘,看着有点迂腐。”
金灵圣母这话说得直白,也代表了不少截教神仙的看法。
在他们眼里,这种只会死守规矩,不知变通的儒生,最是可笑。
然而。
还没等如来佛祖开口反驳。
一个平日里最是温文尔雅,说话从来不带烟火气的神仙,却是猛地站了起来。
文曲星君。
这位掌管天下文运的大神,此刻那张白净的脸上,竟是涨得通红,连那手中的折扇都在微微颤抖。
他那是掌管天下文运的神仙,平日里受的香火,多是那些考取功名的读书人供奉的。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读书人拜他,那是求个彩头。
他们真正供在心尖尖上的祖师爷,是那位孔夫子。
“圣母此言差矣!”
“那是圣人!”
“是万世师表!”
“您只看到了他的落魄,看到了他的不得志。”
“可您没看到他在做什么吗?”
“以前这学问,是藏在官府里的,是锁在贵族家里的。”
“那是只有公卿大夫的子弟才能学的东西。”
“穷人家的孩子,哪怕再聪明,也只能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孔圣人呢?”
“他有教无类!”
“只要带上一束干肉当做学费,哪怕是贩夫走卒,哪怕是野人鄙夫,他都肯教,都肯把那做人的道理,治国的学问,倾囊相授。”
文曲星君越说越激动,甚至不顾礼仪,离开了自个儿的席位,走到了大殿中央,对着那镜子深深一拜。
“小神虽掌文运,但也只是那是锦上添花。”
“可孔圣人,那是在那是雪中送炭,是在那是开智启蒙。”
“有人说他迂腐,说他守旧。”
“可若没有他在那儿守着,若没有他把那仁义礼智信传播开。”
“这人,跟那山里的野兽,又有什么分别?”
文曲星君这一番慷慨陈词,把整个南天门都给震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会吟诗作对的书生神仙,发起火来竟也有这般气势。
就连刚才出言嘲讽的金灵圣母,此刻也是哑口无言,讪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若是换做平时,这帮武将肯定要反驳几句,说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
可今日面对的是孔夫子,连最爱抬杠的赵公明,此刻也是闷声不响,只顾着喝酒。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
“星君言之有理。”
广成子在旁,轻甩拂尘,缓缓开口。
“这孔丘,确实是个有大毅力的。”
“他虽是文人,但这身板,可是实打实的武人底子。”
“听说他在那乡射礼上,那是一箭中的,力透靶心。”
“他若是想修武道,或是想在那沙场上博个封妻荫子,凭他的本事,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选了最难最苦最不讨好的一条路。”
“知其不可而为之。”
“这份心性,贫道也是佩服的。”
众仙议论纷纷,对于这位凡间圣人的评价,那是直线上升。
而在那角落里。
哪吒把玩着乾坤圈,嘴里叼着半根仙草,一脸的稀奇。
“嘿,奇了怪了。”
“我以前在下界的时候,最烦那些个满嘴之乎者也的老夫子。”
“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还整天教训人。”
“可今儿个看这孔丘......”
哪吒歪着脑袋,打量着镜子里那个比普通人高出两个头的魁梧汉子。
“这大个子看着倒是不让人讨厌。”
“而且听文曲星君那么一吹,这人好像还挺有骨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