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第479章 孔丘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洛邑城头的旌旗换了一茬又一茬,城墙上的夯土剥落了一层又一层。
周景王十九年。
这一日,洛邑城外的古道上,卷起了一阵黄尘。
残阳如血,铺洒在那满是车辙印的官道上,将那原本萧瑟的秋景,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
“吱呀——吱呀——”
一阵沉闷且滞涩的车辖声,打破了这古道的寂静。
一辆略显破旧的牛车,从那烟尘深处缓缓驶来。
那车并不是什么诸侯出行的高车驷马,也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只是一头老黄牛,拉着个带蓬的木车,车轴有些缺油。
车辕上,坐着个驾车的壮汉,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子,却是一脸的恭敬与小心,手里攥着缰绳,生怕颠着了车里的人。
“先生。”
壮汉勒住了老牛,回头冲着车帘子喊了一嗓子。
“前头就是洛邑了。”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大周王都?”
“怎的这般......破败?”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那灰扑扑的车帘。
紧接着,一位身着深衣,头戴儒冠的男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他极高。
身长九尺六寸,站在那车辕上,宛如一尊巍峨的铁塔,甚至比那驾车的壮汉还要高出半个头来。
但他身上并没有半点武人的莽撞气。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像是那山间的青松,即便是在这风尘仆仆的旅途中,那一身的衣冠也没有半点凌乱。
孔丘。
这一年,他三十岁。
正是而立之年。
他在鲁国讲学,名声初显,但他心中的惑,却越来越多。
他看着这礼崩乐坏的世道,看着那诸侯僭越,看着那陪臣执国命,心中那团想要恢复周礼,想要克己复礼的火,烧得他日夜难安。
他觉得自己懂得太少,觉得自己还没找到那个治世的根源。
于是,他不远千里,来到了这周礼的源头。
洛邑。
孔丘下了车,站在那黄土道上。
他抬起头,仰望着那座屹立在夕阳下的古城。
城墙高大,却已斑驳陆离,几株枯草在墙缝里随风摇曳,那是岁月留下的伤疤。
城门口的卫兵倚着长矛,在那儿打着瞌睡,也没人盘查过往的行人。
那块写着“成周”的大匾,斜斜地挂着,上面的金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木纹。
“仲由啊。”
孔丘叹了口气。
“这便是周公制礼作乐的地方。”
“想当年,武王定鼎,成康之治,这是何等的气象万千?”
“八百诸侯朝见,刑措不用四十载。”
“如今......”
“只剩下这一抹残阳了。”
那驾车的壮汉,也就是仲由,字子路。
他是个直性子,挠了挠头,把手里的鞭子往腰间一别。
“先生,您也别伤感了。”
“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咱们大老远跑来,不是来吊古的,是来学本事的。”
“那个什么守藏室,真有您说得那么神?”
孔丘收回手,整了整衣冠,对着那城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入城。”
“圣人所在,不可无礼。”
两人牵着牛车,缓步走进了这象征着天下共主的城池。
洛邑城内,颇有些繁华。
毕竟是天子脚下,虽说王室衰微,但这千年的底蕴还在,商贾云集,店铺林立。
子路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舍安顿下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客舍的大堂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南来北往的客商,操着各地的口音,在那儿推杯换盏,吹嘘着这一路的见闻。
孔丘不想待在房里。
他要看。
要看这王都的风俗,要看这就从百姓的脸上,能不能找到那周礼遗存的影子。
他在大堂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几碟素菜。
子路守在他身后,像尊门神。
“哎,听说了吗?”
隔壁桌,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凑在一起唾沫横飞。
“那个小方士,昨儿个又去城南的铁匠铺了。”
“说是弄出了个什么鼓风的大铁疙瘩。”
“好家伙,那火苗子窜起来,蓝幽幽的,把那生铁化得跟水似的!”
“我也听说了!”
另一个汉子把手里的陶碗往桌上一磕,一脸的兴奋。
“我家那二小子,在城外种地。”
“前几年那地里收成不好,麦子总是黄叶子。”
“后来就是在那守藏室门口,听了那位小方士的一堂课。”
“说是要深耕,还没事就要往地里烧草木灰。”
“咱们当时都当他是疯子,好好的草不去喂牛,烧它作甚?”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今年这一茬麦子,那长得叫一个壮实!颗粒饱满,一亩地多收了三成!”
“这哪是方士啊,这简直就是活神仙!”
孔丘手里端着茶杯,微微一愣。
他在鲁国时,只听说这洛邑守藏室里,有一位博古通今的史官,名唤老聃。
至于这“小方士”......
倒是闻所未闻。
“切!”
这时候,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摇着把折扇,一脸不屑地插了嘴。
“什么活神仙?”
“不过是个不务正业的野道士罢了!”
“守藏室那是何等清贵的地方?”
“那是存放我大周典籍,供奉圣人文章的所在!”
“如今倒好,成了那个姓陆的开染坊,铁匠铺的杂货摊子!”
“整日里跟些泥腿子混在一起,讲什么种地打铁阉猪的下流手段。”
“有辱斯文!”
“太宰大人也是糊涂,竟然容许这等人在那里胡闹!”
那几个汉子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
“嘿!你这酸秀才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下流手段?”
“没这些下流手段,你吃什么?你穿什么?”
“你那书上的字儿能当饭吃?”
“那位陆先生说了,民以食为天!这才是最大的道理!”
眼看着两边就要吵起来,甚至要动手。
孔丘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他这一站,那九尺多的身高,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威压,瞬间让这乱糟糟的大堂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那书生面前,拱了拱手。
“足下。”
“在下孔丘,自鲁国而来。”
“方才听诸位议论,似乎这对守藏室中的那位先生,颇有争议?”
那书生见孔丘气度不凡,又自称从鲁国那个最讲礼仪的地方来,也不敢造次,连忙还礼。
“原来是鲁国的君子。”
“在下失礼了。”
“只是提起那守藏室,在下实在是......心中愤懑。”
“哦?”
孔丘微微一笑。
“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