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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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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第463章 和老君论道

各方风起云涌之际,三生镜中的画面,却仍然在继续。 斜阳透窗。 屋里头黑乎乎的,透着股子陈年积墨和发霉竹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呛嗓子。 陆凡也不嫌弃,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药篓子,迈过了门槛。 借着外头透进来的那点光亮,他看清了这屋里的光景。 这哪是人住的地方。 完全就是个耗子窝。 地上铺着厚厚的尘土,也没个下脚的地界,到处都堆满了竹简,有的散开了,有的还捆着,就那么乱糟糟地扔在地上,跟柴火垛似的。 对面的青年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破旧的席子上。 他也没起身迎客的意思,手里抓着个缺了口的陶碗,正往嘴里灌着凉水。 见陆凡进来,他随意地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水渍,下巴冲着对面那堆书简里勉强空出来的一小块地儿扬了扬。 “坐。” “屋里乱,没地儿落脚,你自己个儿找个空地凑合凑合。” 陆凡也没客气。 他把背上的药篓子卸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然后撩起那早已磨得起毛边的道袍下摆,在那满是灰尘的地上盘腿坐下。 他并未因这青年的轻慢而恼怒。 相反,这屋里随性散漫的气氛,反倒让他觉得自在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竹简。 那青年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陆凡看。 看了半晌,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这道人,倒是有趣。” “外头那个看门的,平日里恨不得把那腰躬到地上去,见了个拿玉珏的,就跟见了亲爹似的。” “你拿着晋侯的信物,那就是这洛邑城的贵客。” “让你在门口蹲这半日,你也真就蹲得住?” 陆凡把手中的桃木棍横放在膝头,伸手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先生既然说了日落再见,那便是规矩。” “贫道是个讲规矩的人。” “再者说,贫道这一身,本就是尘土里来,尘土里去。” “蹲在门口晒太阳,和坐在大殿里喝茶,对贫道来说,也没什么分别。” 青年听了这话,眉毛微微一挑。 他把手里的陶碗往地上一搁,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一个摇摇欲坠的书垛上,那姿态是越发地懒散了。 “好一个尘土里来,尘土里去。” “这世上的人,多是想往高处爬,想把那尘土踩在脚底下。” “你倒好,自个儿往土里钻。”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陆凡身边的那个大药篓子。 “听那个看门的说,你带了一篓子奇书来,要托付给这守藏室?” “还说是什么......能济世救民的大道?” 陆凡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那文士为了在那位子上面上好看,随口胡诌罢了。” “这就不是什么大道。” “更不是什么奇书。” “这就是些......没人要的破烂。” 陆凡弯下腰,从篓子里随手抓出一把竹简。 那些竹简黑乎乎的,上面还沾着些干涸的泥点子,看着就不体面。 “守藏室里收的,都是圣贤书,是讲礼乐,讲治国,讲阴阳的高深学问。” “贫道这些,上不得台面。” “先生若是不嫌脏,就当是个笑话看吧。” 说着,他把那几卷竹简,顺着地面推了过去。 青年垂下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民以食为天。” “若是连肚子都填不饱,这礼乐崩坏不崩坏,跟死人又有什么关系?” 起初,他那一脸的懒散还没收起来,只当是又来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写了些愤世嫉俗的酸文。 这年头,他见得多了。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最上面的一片竹简上时。 那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忽然顿住了。 他伸出手,极稳地拿起了那卷竹简。 他看得很快。 一目十行。 快得让陆凡心里头刚升起的那点希冀,瞬间又凉了半截。 这般囫囵吞枣,能看出个什么名堂? 怕是连字都没认全吧? 看完这一卷,他没说什么,顺手放在了一边。 他又拿起了第二卷。 这是一卷农书。 讲的是怎么沤肥。 “人畜粪便,混以草木灰,堆积发酵,待其色黑如土,无臭味,方可入田......” 那是极其腌臜的文字。 若是让外头那些个整日里熏香沐浴的士大夫看了,怕是要当场掩鼻而走,大呼有辱斯文。 可这青年看得很认真。 他把竹简凑到眼前,仔细地辨认着那因为受潮而有些模糊的字迹。 “有点意思。” 青年忽然开口,手指在其中一片竹简上点了点。 “以豆养地,借的是那草木枯荣的生机,补的是地气的亏空。” “这法子,合乎天道。” “只是......” 青年随手从旁边抓起一支秃了毛的笔,沾了点清水,在那竹简上画了个圈。 “你这上面记着,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你只顾着看地,却忘了看天。” “你这轮作之法,若是放在关中,那是极好的。” “可若是到了江南水乡,或是那极北苦寒之地,这法子,便成了绝户计。” 陆凡一愣。 “先生何出此言?” 青年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道: “南方水气重,地气湿热,你若强行休耕种豆,那豆根烂在泥里,反倒生了毒气,坏了原本的水土。” “北方霜期早,地气肃杀,豆子还没长成便冻死了,你这肥田不成,反倒是白白荒废了一年收成。” “你这法子,得改。” “要因地制宜。” “南方当以水养田,养鱼虾于稻田之中,以鱼粪肥田;北方当以火养田,烧荒积灰,以草木之灰暖地。”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只知死理,不知变通。” 陆凡的身子猛地一震。 脑中如同炸雷一般。 他在秦地试过,成了。 他在晋地试过,也成了。 可他在楚地试的时候,确实有好几次,那地里长出来的庄稼反而不如往年,还生了虫害。 他想了五十年,也没想通其中的关窍。 只当是那年运气不好,或者是种子不对。 如今被这人随口一点,竟是豁然开朗! 水气! 地气! “先生......懂农事?” 李耳撇了撇嘴,把那卷竹简扔回案上。 “不懂。” “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但这天地万物的道理,总是相通的。” “你看那天上的云,聚散有时;看那地上的河,流淌有道。” “庄稼也是生命,既然是命,就得顺着这天地那口气的脾气来。” “你这书,若是加上这天时地利的变数,便是一等一的好书。” “若是不加,那就是害人的毒药。” 他看完,放下。 再拿起一卷。 这次是医书。 讲的是瘟疫起时,如何隔离病患,如何焚烧衣物,如何用生石灰铺地。 “画得丑了点。” “但这心肝脾肺肾的位置,倒是没画错。” 他指着那图上的一处血管。 “你这是剖的那些个溺死之人吧?” 陆凡瞳孔骤缩。 “先生......怎么知道?” 李耳端起陶罐,给自己倒了一碗热水,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肺里有积水,且这肺叶肿胀。” “若是病死,多半枯竭;若是老死,多半萎缩。” “唯有溺水之人,这口气憋在胸腔里出不来,水气倒灌,才会是这般模样。” “而且......” 李耳抿了一口热水,砸吧砸吧嘴。 “你这图上,肝木郁结,显然死前受了极大的惊吓。” “符合大水临头时的征兆。” 陆凡此刻,是完全服气了。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惊骇。 这人并未亲眼所见,仅凭几笔线条,就能推断出死因,甚至推断出死前的状态。 这份眼力,这份见识,简直骇人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