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玄幻奇幻

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第448章 末世

“娘娘。” “我是个孤儿。” “没爹没娘,是从土里蹦出来的。” “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您。” “在我心里头,您就是我的亲人,是我的娘。” “这人啊,临了临了,总是要落叶归根的。” “我这次去洛邑,去那守藏室,把这些竹简送过去,算是把这辈子的作业交了。” “等交完了作业,我就回来。” “我就守在这儿。” “给您扫扫地,擦擦灰,补补这屋顶。” “这庙太破了,您住着不舒坦。” “等我回来,咱们娘俩,好好做个伴。” “到时候,我就躺在这大殿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闭上眼,重新变回一捧泥土。” 陆凡撑着膝盖,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那神像深深地作了一揖。 神像毫无反应,只是那透过破屋顶洒下来的一束阳光,正好照在神像的脸上,让那原本模糊的面容,竟然有几分慈祥。 陆凡知道,这是泥胎,是死物。 真正的女娲娘娘,在那三十三层天外的娲皇宫里,受万仙朝拜,哪里听得见这荒山野庙里的絮叨? 但他不在乎。 他说了,心里就踏实了。 “走了。” 陆凡笑了笑,重新背起那沉重的药篓子。 “还得赶路呢。” “等我回来。” 他迈过那朽烂的门槛,走进了漫天的风沙里。 ...... 越往东走,这天色就越发地阴沉。 雨越下越大。 道路变得泥泞不堪。 到了晋国和楚国交界的地界,那景象,饶是陆凡这个活了六百年的老怪物,看了也是心惊肉跳。 原本还算太平的官道上,开始出现了成群结队的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地往东边逃。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陆凡拦住一个推着独轮车的老汉。 “老哥,前头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往外跑?” 那老汉看了一眼陆凡这副道人打扮,叹了口气。 “道长,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洛邑。” “哎哟!去不得!去不得啊!” 老汉连连摆手。 “那边......那边简直就是活地狱啊!” “晋国和楚国......打疯了!” 陆凡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说弭兵了吗?不是说宋国牵头,两家在商丘结盟,要休战吗?” 老汉惨笑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看。 “休战?” “那是说给鬼听的!” “那盟约上的墨迹还没干呢,楚国人就动了刀子!” “说是要争那个盟主,说是嫌晋国人没诚意。” “那一仗打得......” 老汉哆嗦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几百里的地,全都烧成了白地。” “庄稼没了,房子没了,连人......也没了。” “道长,您听我一句劝,赶紧回头吧。” “再往前走,那是送死啊!” 老汉推着车,也不管陆凡了,跌跌撞撞地融进了那逃难的人流中。 晋楚争霸,是两个庞然大物的角力。 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吞不下谁。 前些年,搞了个什么弭兵之会。 说是两家罢兵,哪怕是平分霸权,也要给百姓一口喘息的气。 那是天下人盼了多少年的太平啊。 本以为这两头猛虎能握手言和,给这苍生留一条活路。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好日子要来了。 可谁成想? 一张轻飘飘的盟约,终究是压不住那膨胀的野心。 背信弃义。 出尔反尔。 在这巨大的利益面前,在这争霸天下的诱惑面前,什么信义,什么规矩,统统都成了狗屁! 楚国那是蛮夷性子,讲究个不服就干,转头就撕毁了盟约,背刺了晋国。 这一打,就是个没完没了。 陆凡继续向前。 这里已经分不清是路还是田了。 地上全是焦黑的土,那是被火烧过又被血浸过的颜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哪怕是这大风也吹不散。 “嘎——嘎——” 一群乌鸦在低空盘旋,那叫声听着让人心烦意乱。 它们不怕人,反而瞪着红通通的眼睛,盯着陆凡这个活物。 路边没有树。 树皮都被啃光了,树根都被挖烂了,剩下的枯干也被砍去做了兵器或是柴火。 原本肥沃的田野,如今成了焦土,被雨水一冲,流出来的都是黑红色的泥浆。 路边的树上,不再有叶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吊着的尸体。 有穿着铠甲的士兵,也有穿着粗布衣裳的百姓。 那黄河的支流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浮尸,堵塞了河道,连水都流不动了。 陆凡看见一个村子。 原本应该是个大村落,此时却是断壁残垣,一片死寂。 只有几条饿得只剩下骨头架子的野狗,在废墟里刨着什么。 陆凡走近了些。 那野狗嘴里叼着的,是一截白森森的骨头。 看那形状,分明是人的臂骨。 陆凡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没吐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 在村口的一口枯井旁,他看见了几具尸体。 那是几个逃兵。 身上穿着破烂的甲胄,分不清是晋国的还是楚国的。 他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这没水的井边。 尸体已经干瘪了,脸上的表情扭曲着,那是极度的干渴和绝望。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老妇人。 她还没死,但也离死不远了。 她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用破布裹得严严实实,嘴里哼着不知名的童谣,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陆凡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水囊,递了过去。 “大娘,喝口水吧。” 老妇人没接。 她紧了紧怀里的包裹,喃喃自语: “睡吧,睡吧......” “等把你煮熟了,咱们就不饿了......” 陆凡的手僵在半空。 一阵风吹开那破布的一角。 那里面裹着的,是一个已经断了气的婴儿。 婴儿的皮肤发青,死了有些时候了。 陆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见过商末的乱世。 那时候虽然也惨,有炮烙虿盆,有血流漂杵。 但那是改朝换代的阵痛,虽然惨烈,但好歹有个纣王当靶子,有个武王当盼头。 他们相信只要推翻了那个暴君,好日子就会来。 只要朝歌一破,这天就亮了。 可现在呢? 陆凡看着那些倒在路边的尸体,看着那些麻木等死的活人。 他们的眼里,只有死灰。 没有仇恨,没有希望,甚至连恐惧都没有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恨谁。 是恨晋国? 还是恨楚国? 是恨那个背信弃义的楚王? 还是恨那个软弱无能的周天子? 这仗打了太久了。 从春天打到秋天,从爷爷辈打到孙子辈。 晋楚争霸,把这中原大地当成了他们的角斗场,把这万千百姓当成了他们脚下的泥土。 谁输谁赢,对这些百姓来说,有区别吗? 赢了,是被掠夺。 输了,是被屠杀。 这是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是一种看不到尽头的黑暗。 没有正义,没有邪恶。 只有无尽的贪婪和杀戮。 这仗,不知道要打到哪一年。 这人,不知道要死多少才是个头。 陆凡收回水囊,默默地站起身。 他救不了这个老妇人。 他也救不了这怀里的孩子。 他救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