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台上何人?灵台方寸关门弟子:第419章 如何治理齐地
镜中,夜色更深了。
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
烛火已经烧短了一截,蜡泪顺着铜台缓缓流下,堆积成一摊暗红。
姜子牙起身,拿起剪刀,轻轻剪去那一截焦黑的灯花。
书房里骤然亮堂了几分。
“小友。”
姜子牙放下剪刀,重新坐回陆凡对面,那张苍老的脸上,此时竟少了几分暮气,多了几分筹划未来的神采。
“方才你的话,倒是给了老朽一个提醒。”
“齐地......”
“你说那地方是蛮荒,是硬骨头,这话在理。”
“那东夷之人,性子野,不懂礼数。”
“周公旦曾与老朽商议,说是待分封之后,当把这周朝的礼乐,那全套的规矩,一股脑地搬过去。”
“要教他们穿宽袍大袖,教他们行跪拜之礼,教他们读圣贤文章。”
“用这正统的雅乐,去化解他们骨子里的野性。”
“如此,方能长治久安。”
“小友以为如何?”
陆凡听了这话,却是一个劲地摇头。
“不妥。”
“大大的不妥。”
姜子牙眉梢一挑。
“是啊......”
“既然那齐地是一张白纸,是未开化的蛮荒之所。”
“那老朽到了那儿,若是还照搬这周室的规矩,怕是行不通的。”
“小友既有那般人人如龙的宏愿,虽说眼下这九州大局难以施展。”
“但若只论那一隅之地,只论那东海之滨......”
姜子牙目光炯炯。
“你觉得,这齐国,该怎么治?”
陆凡捧着茶盏,思索了片刻。
“丞相,您若是去了齐地,第一件事,怕是要把这身道袍,还有那周礼的冠冕,给脱喽。”
姜子牙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的冠。
“脱了?”
“周礼乃是立国之本,也是教化万民的规矩。”
“老朽身为太师,若是到了封地却带头不守周礼,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岂不是成了那不知礼数的野人?”
陆凡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窗外。
“这西岐,地处西北,民风淳朴,且咱们周人世代务农,讲究个安土重迁。”
“大家伙儿都在土里刨食,低头不见抬头见,这长幼尊卑的规矩,好立,也好守。”
“可那齐地呢?”
“那边靠海,多是东夷旧部。”
“东夷人那是跟风浪搏命的,性子野,脾气暴。”
“您要是去了,非要让他们穿上那宽袍大袖,非要让他们见面作揖,还得讲究个什么三跪九叩,进退有度。”
“那渔民出海打鱼,宽袍大袖的一沾水就沉底了,谁穿?”
姜子牙眉头微皱,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那依小友之见?”
“砍了。”
陆凡手掌如刀,在半空中虚劈一下。
“把那些个繁文缛节,统统砍了。”
“既然是去过日子的,就得怎么舒坦怎么来,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规矩,得顺着人情,得顺着地利。”
“就像那水流一样,山挡着了就绕过去,地洼了就聚起来。”
“您非要在平地上起高楼,那是跟自个儿过不去;非要让那水往高处流,那是逆天而行。”
“顺其自然。”
“只要他们认您这个君主,不造反,不杀人越货。”
“至于他们是披发左衽,还是箕踞而坐,您管那么多干啥?”
“若是您尊重了他们的活法,不把他们当野人看,他们自然也就把您当自家人看了。”
姜子牙听得入神,眼中精光闪烁。
“顺其自然......简其礼,从其俗......”
“妙啊。”
“老朽在昆仑学道,讲究个清静无为。”
“这治国,竟也与修道同理。”
“若是一味地用那周礼去压,便是以方凿圆,格格不入。”
“若是顺势而为,因地制宜,反倒是能收那一线生机。”
姜子牙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路子。
“那礼法之事,便依小友,不做那强按牛头喝水的事。”
“可这生计呢?”
“齐地盐碱遍地,种不出庄稼。”
“老朽带去的族人要吃饭,那当地的夷人也要吃饭。”
“若是大家都饿着肚子,就算老朽把礼法砍得再干净,他们也得造反。”
陆凡笑了。
“丞相,您这是守着金饭碗要饭吃啊。”
“金饭碗?”
姜子牙苦笑。
“那是盐碱滩,那是苦海边。”
“除了满地的白花花的盐霜,还有那一望无际的咸水,哪来的金饭碗?”
“就是那盐,就是那海。”
“丞相,您想想。”
“这人要想活命,除了粮食,最离不开的是啥?”
“不就是那一口盐吗?”
“西岐缺盐,中原缺盐,这天底下的内陆百姓,都缺盐。”
“他们吃的那是岩盐,是池盐,又苦又涩,还贵得要死。”
“可您那儿呢?”
“遍地都是!海水煮一煮,那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姜子牙有些迟疑。
“这煮盐之利虽厚,但毕竟是末业。”
“古往今来,皆是以农为本。”
“若是百姓都去煮盐了,谁来种地?”
“不种地,这心里头总是不踏实。”
陆凡摆了摆手。
“地是要种,但那是给能种地的地方留着的。”
“齐地既然种不出粮食,那咱们就别跟老天爷较劲。”
“咱们就煮盐,就捕鱼,就织布。”
“东夷女子手巧,织出来的那个......叫什么紫绫,那是只有贵人才能穿得起的好东西。”
“咱们把这些东西弄出来,卖出去。”
“咱们用盐换粮食,用布换铁器。”
“只要这货物流转起来了,那时候,哪怕齐地不产一粒米,只要您手里有盐,有布,有鱼。”
“这天下的粮食,还不都得乖乖地流进您的粮仓里?”
姜子牙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讲究自给自足的年代。
陆凡这番话,无异于离经叛道。
把一个国家的命脉,寄托在商贾之事上?
寄托在别人的粮食上?
这太冒险了。
但姜子牙毕竟是兵家的大宗师。
兵法讲究奇正相合。
他转念一想。
齐地那个鬼地方,若是按部就班地开荒种地,怕是三代人都吃不饱饭。
若是行这险招......
“通工贸,便鱼盐......”
姜子牙喃喃自语。
他本就是个不拘一格的人,当年在朝歌为了谋生,也曾卖过面,算过卦,做过小本生意。
他对商贾之事,并不像那些贵族一般歧视。
陆凡顺着话头接着道。
“集市上人来人往,互通有无。”
“只要日子过得红火,只要百姓腰包里有钱。”
“是农是商,有那么重要吗?”
“而且,您要是在那儿兴了工商。”
“那原本被咱们周人看不起的小人,那些个手艺人,商贩,甚至是个会绣花的妇人。”
“他们就都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不再是只会张嘴吃饭的累赘,而是能给国家挣来金山的功臣。”
“这就叫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姜子牙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好!”
“既然地利不如人,那便借这天下之力来养我齐国!”
“老朽这把老骨头,到了那儿,便也做一回那贪财的商贾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