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恐怕不止那么简单。” 李景隆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黎刚身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稍安勿躁，一只跳梁小丑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沉声道：“福生。” “属下在！”福生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你亲自去一趟三司衙门，”李景隆的声音冷冽如冰。 “告诉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使司的人！” “明日一早，本王要在布政司衙门议事，商议剿倭大计！” “三司主官必须准时到场，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是有人胆敢违令，或是借故推脱...” “一律按勾结倭寇罪论处，立斩不赦！” “属下明白！”福生心中一凛，连忙拱手应下。 李景隆这话，显然是已经动了怒。 明日三司衙门，怕是要有一场风波了。 “回来的时候，顺便回乾源客栈叫上云舒月，让她备好行囊，随我出一趟海。” 李景隆接着补充了一句，语气缓和了些许。 “是！”福生再次应命，转身化作一道黑影，迅速离去。 “司主要出海？！”黎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前一亮。 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出去看看，既然要对付盘踞在海上的倭寇，总得见识见识海上是一副什么样子。” 李景隆点了点头，面带微笑。 说起来，无论是前世今生，他还从未见过海，更别说出海了。 好在“李景隆”并不是一个旱鸭子，而且水性似乎还不错。 黎刚满脸期待，急忙自荐：“属下愿与司主一同前去！” “海上凶险，且倭寇多在海上盘踞，有属下在，也好护司主周全！” 可李景隆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看向黎刚，眼神郑重：“我把福生和云舒月都调走，乾源客栈那边便需要你多费心。” “客栈是我在浙江府明面上的落脚点，我妻儿的安危也至关重要！” “你务必派人暗中保护，不容有失。” “另外，”李景隆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立刻派人盯紧当地三司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三位主官，他们的言行举止，甚至是府中的任何风吹草动！” “都要一一记录在案，不得有任何遗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要看看，这浙江府的三司主官之中...” “究竟是不是全员背弃了朝廷，与倭寇同流合污！” 黎刚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李景隆的用意。 司主这是要借议事之名，试探三司主官的忠心，同时暗中收集他们通倭的证据。 虽然不能随司主出海，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但想到自己肩负的重任，他立刻收起了个人情绪，郑重地拱手道：“属下遵命！定不辜负司主所托！” 李景隆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他知道黎刚办事稳妥，交给她的任务定然能圆满完成。 ...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福生已然带着云舒月赶到了威远镖局。 云舒月依旧是一身红色劲装，背上背着一个小巧的行囊。 随即三人一行，悄然离开了威远镖局，朝着城外的码头方向而去。 与城中的寂静不同，码头上却是一片热闹景象。 各式各样的船只密密麻麻地停靠在岸边，大的如楼船，高耸入云。 船身雕梁画栋，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商船。 小的如渔船，小巧玲珑，船身简陋，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 码头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有挑着担子的脚夫，有吆喝叫卖的小贩。 有刚从海上归来、满脸疲惫的渔民，也有准备登船、神色匆匆的商人。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鱼腥味与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码头气息。 李景隆的目光扫过那些船只，发现许多船帆上都飘动着漕帮的旗幡。 那是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个醒目的“漕”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想要出海，首先得有船。 而在这浙江府的码头，能提供出海巡查船只的，无非只有两方势力——官府与漕帮。 官府的船只虽不少，但大多是兵船，用于巡逻海防。 想要借调，必须经过层层审批。 不仅耗时费力，还容易暴露行踪，绝非明智之举。 而漕帮的船只种类繁多，既有适合远途航行的商船，也有灵活轻便的快船。 若是能从漕帮借到一艘船，出海之事便会顺利许多。 可一想到之前漕帮总舵的遭遇，李景隆便不由得摇了摇头。 此时若想从漕帮手里借船出海，怕是比登天还难。 “司主，我们该如何寻船？” 云舒月看出了李景隆的顾虑，轻声问道。 李景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带着福生和云舒月，沿着码头缓缓闲逛起来。 岸边的船只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艘。 他就不信，这么多船之中，就租不到一艘能够出海的。 一路走来，李景隆发现了一个现象。 几乎每一艘船上，都配备着数量不等的打手。 这些打手一个个身材魁梧，满脸凶相，腰间佩着刀，手中拿着棍。 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如同临战的士兵。 即便是一些不起眼的小渔船，船上也有两三名壮汉手持兵器，严阵以待。 显然，这都是拜海上的倭寇所赐。 倭寇常年在海上劫掠，不仅抢夺商船的货物，还会袭击渔船，杀戮渔民，手段残忍至极。 久而久之，码头上的船家们为了自保，便纷纷雇佣打手，配备兵器。 希望能在遇到倭寇时，有一丝还手之力。 可李景隆心中清楚，这些打手虽然看起来凶悍，但大多是市井中的亡命之徒。 这些人缺乏正规的训练，手中的兵器也多是普通的刀棍。 与倭寇的精锐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真要是在海上遇到倭寇，这些人加在一起，恐怕也抵挡不住倭寇的一次冲锋。 即便如此，这些船家依旧选择出海。 因为出海打鱼、运输货物，是他们唯一的谋生之道。 若是因为惧怕倭寇而不敢出海，家中的妻儿老小便只能挨饿受冻，最终难逃家破人亡的命运。 为了生存，有些危险是必须要冒的。 运气好的话，便能避开倭寇，满载而归，全家都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若是运气不佳，遇上了倭寇，便也只能听天由命，能活下来便是万幸。 想到这里，李景隆不由得有些唏嘘。 这年头，活着都不容易，尤其是那些并不富裕的普通渔民... 他转头看向远处漆黑的海面，海风拂面而来。 带着浓浓的咸腥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此番来到浙江府，表面上是奉朝廷之命剿倭。 实则更多的原因，是为了这些无依无靠的黎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