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青春

针锋相对之战场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针锋相对之战场:第0204章暗涌的清晨,东方既白

东方既白。 买家峻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他没有回宿舍,直接进了办公楼。门卫老周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是他,连忙站起来。 “买主任,这么早?” “嗯,有点事。”买家峻点点头,刷卡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眼窝微微凹陷,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一夜未睡,可他毫无睡意。杨树鹏那个电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 推开门,办公室还是昨晚离开时的样子。桌上摊着几份文件,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晨曦正从东边漫过来,将整座新城染成淡淡的金色。远处,那些塔吊静静矗立着,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更远处,安置房项目工地的轮廓隐约可见——停工半个多月了,那些半拉子工程就这么晾在那儿,像一个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和昨晚那个不一样。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接起来。 “买主任,我是韦伯仁。” 买家峻的眉头微微一皱。 “韦秘书,这么早?” “打扰您了。”韦伯仁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可那客气里总让买家峻觉得藏着什么,“是这样,今天上午九点,解宝华秘书长要开个协调会,专门讨论安置房项目的事。让我务必通知您参加。” 买家峻心里一动。 解宝华,市委秘书长,一直以“维稳”为由拖延项目重启。现在突然主动开会讨论? “具体什么议题?”他问。 “就是……怎么解决问题。”韦伯仁的语气有点闪烁,“解秘书长觉得,项目一直停着也不是办法,得拿出个方案来。您那边有什么想法,会上可以提。”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好,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沉思。 这个会来得太突然。解宝华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是他在老单位工作时就学会的道理。 他回到办公桌前,翻开那个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天收集的信息:项目停工的前因后果,资金挪用的可疑线索,各个关键人物的关系网。他在“解宝华”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八点整,常军仁的电话打了进来。 “买家峻,听说上午要开会?”常军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刚接到通知。” “你怎么看?” 买家峻斟酌着措辞:“有点突然。解秘书长之前一直不愿意碰这个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的声音压低了:“我得到消息,昨晚解迎宾在云顶阁待了四个小时。他走之后,解宝华连夜给几个部门打了电话。” 买家峻的心一沉。 云顶阁。又是云顶阁。 “常部长,您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不好说。”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一丝凝重,“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急了。急了就会出招,出招就会露破绽。买家峻,会上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稳住。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我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分。还有一个小时。 他起身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那张脸比刚才更疲惫了,可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办公室,穿上外套,拿起笔记本,推门而出。 --- 市委办公楼比管委会的气派多了,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厦,门口站着武警。买家峻进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几个来上班的干部,看见他,目光都有些躲闪。 他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电梯。 会议室在三楼,门半开着。里面已经有人了——解宝华坐在主位上,正低着头看文件。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可那双眼睛,总让买家峻想起某种冷血动物。 听见脚步声,解宝华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买家峻来了,快坐快坐。” 买家峻点点头,在会议桌一侧坐下。他注意到解宝华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那双眼睛一直在打量他,像在估算什么。 陆续有人进来。规划局的局长,住建局的局长,国土局的副局长,还有几个买家峻叫不上名字的干部。每个人进来都和解宝华打招呼,对买家峻则只是点点头,客气而疏远。 九点整,韦伯仁最后一个进来,轻轻带上门,在解宝华旁边坐下。 “好,人齐了,咱们开始。”解宝华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讨论安置房项目的事。项目停了快二十天了,群众意见很大,再这么拖下去,对谁都不好。今天就是要拿出个解决办法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最后落在买家峻身上。 “买家峻,你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买家峻翻开笔记本,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看法很简单——项目要继续,但不能稀里糊涂地继续。停工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承建方解氏建设存在严重的资金挪用问题,工程质量也存在隐患。如果这些问题不查清楚,不解决,项目就算复工,也是给未来埋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住建局局长咳了一声,开口说:“买家峻,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也在查。但事情要分轻重缓急,当务之急是让群众先住上房子。至于资金和工程质量的问题,可以慢慢查嘛。” “慢慢查?”买家峻看着他,“如果盖起来的房子有问题,出了事,谁来负责?你吗?” 住建局局长的脸色变了变,没接话。 解宝华摆摆手:“好了好了,不要争。买家峻的担心有道理,工程质量确实不能马虎。但住建局长的意见也要考虑,群众的实际困难也得解决。我看这样——项目可以分批复工,先把问题最少的几栋楼建起来,让一部分群众先住进去。剩下的楼,边建边查,发现问题及时整改。” 买家峻的眉头皱了起来。 分批复工?听起来像是在解决问题,实际上是分而治之。一旦有一批群众住进去了,剩下的人就会更着急,到时候再想查问题,阻力只会更大。 “解秘书长,我不同意。”他直接开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解宝华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哦?说说你的理由。” “分批复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买家峻的声音很平静,“第一,工程质量问题不解决,就算只建一栋楼,风险依然存在。第二,群众安置是整体工作,分批只会制造新的矛盾。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解宝华。 “第三,资金挪用的问题不查清楚,解氏建设凭什么还能继续承建这个项目?”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那个平静的湖面。 规划局局长咳嗽了一声,低头看文件。国土局副局长假装在本子上写什么。住建局局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解宝华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买家峻,”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买家峻毫不退让,“解氏建设挪用了项目的专项资金,这是审计部门初步查出来的事实。一个挪用资金的承建方,还有资格继续干下去吗?” “证据呢?”解宝华问,“你说挪用资金,证据在哪里?” 买家峻早有准备,从笔记本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这是审计部门出具的初步报告。上面清楚地显示,项目专项资金中有三千二百万,被转到了一个叫"新锐商贸"的账户。而这个"新锐商贸",法人代表是解迎宾的小舅子。”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解宝华拿起那份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可捏着纸张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这份报告,我为什么没看到?”他抬起头,看向韦伯仁。 韦伯仁的脸色也有点不自然:“这个……审计部门可能还没来得及上报……” “还没来得及?”解宝华把报告拍在桌上,“审计报告直接送到管委会,管委会的主任都拿到手了,我这边还没看到。韦伯仁,你这个一秘是怎么当的?” 韦伯仁低下头,不说话了。 买家峻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这场戏,是演给他看的。 解宝华表面上在训斥韦伯仁,实际上是在撇清关系——看,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刚知道。至于这份报告为什么没及时上报,那是下面人的问题,跟我无关。 “买家峻,”解宝华转向他,语气缓和了不少,“这份报告我收下了,会认真核实。如果解氏建设真的存在挪用资金的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在此之前,安置房项目也不能一直停着。你看这样行不行——项目继续推进,但解氏建设暂停承建资格,由管委会牵头,重新招标新的承建方。”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重新招标,听起来是让步了。可招标需要时间,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这期间项目继续停着,群众等得起吗? “解秘书长,招标周期太长了。”他说,“群众等不了那么久。” 解宝华叹了口气,显得很为难:“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随便找个公司接手吧?工程质量谁来保证?” 住建局局长适时插话:“解秘书长说得对,工程质量不能马虎。要不这样,先让解氏建设继续干着,但管委会派专人全程监督,资金也由管委会直接拨付,不经解氏建设的手。这样既保证进度,也保证安全。” 买家峻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 住建局局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和解宝华对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对视,时间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可买家峻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了今天这场会的真正目的。 解宝华不是要解决问题,是要给解氏建设披上一层“合规”的外衣。派专人监督,资金直付——听起来是加强监管,实际上是为解氏建设继续承包项目背书。以后如果有人再质疑,他们就可以说:我们不是已经在整改了吗?不是已经加强监管了吗?还要怎么样? 而重新招标,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解宝华知道招标周期长,知道群众等不起,所以故意抛出这个选项,让自己来否决,然后再顺水推舟推出那个“加强监管”的方案。 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 买家峻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买家峻,你笑什么?”解宝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没什么。”买家峻收起笑容,“我只是在想,解秘书长考虑得真周到,方方面面都想到了。既保证进度,又保证安全,还保证……解氏建设能继续干下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 解宝华的眼神微微变了。 “买家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买家峻站起身,收拾桌上的笔记本,“我只是觉得,如果真要派专人监督,资金直付,那还不如直接换承建方。反正监管的力度都一样,为什么非要让一个有问题的公司继续干?” 他看向解宝华。 “解秘书长,您说是不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解宝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的是客气,现在是……意味深长。 “买家峻,你很会说话。”他慢慢站起来,“既然你不同意这个方案,那你拿出一个方案来。三天之内,拿出让项目复工的方案。拿不出来,就按我说的办。” 他顿了顿。 “就这样,散会。” 说完,他率先走出会议室。 其他人面面相觑,纷纷起身离开。韦伯仁经过买家峻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会议室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车流。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冰。 三天。 解宝华给了他三天时间。 拿出方案,复工。拿不出方案,就按解宝华的方案办。 这算什么?阳谋? 手机响了。是常军仁。 “会开完了?” “开完了。” “结果怎么样?” 买家峻把会议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常军仁听完,沉默了几秒。 “买家峻,你今天的表现,会让一些人睡不着觉。” “我知道。” “知道就好。”常军仁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解宝华给你三天时间,说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这三天,是你争取来的,也是他的缓兵之计。你要想清楚,这三天怎么用。” 买家峻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我这边有个线索,”常军仁压低声音,“那个"新锐商贸",不只是解迎宾小舅子的公司。它的法人代表去年换过人,换成了一个叫"胡三"的人。这个胡三,是杨树鹏手下的人。”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跳。 “您确定?” “确定。”常军仁说,“消息来源可靠。所以那三千二百万,表面上是转到解迎宾小舅子手里,实际上,是进了杨树鹏的口袋。” 买家峻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么事情的性质就变了。不只是商业贿赂,不只是挪用资金,而是——地下组织洗钱。 “买家峻,”常军仁的声音更低了,“你要小心。一旦动了杨树鹏的钱,就不是官场斗争了,是……你懂的。” 买家峻懂。 那是真正的危险。 “我明白。”他说。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些沉默的塔吊。 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他能做什么?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管委会办公室打来的。 “买主任,有个叫花絮倩的女士找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谈。” 买家峻愣了一下。 花絮倩?云顶阁的老板? “让她在会客室等着,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快步走出会议室。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昨晚在那个小房间里,花絮倩对他说的话——“如果你真的想查下去,记住一句话——别信任何人。” 可她现在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想干什么?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大堂,迎面撞上一个人。 韦伯仁。 “买家峻,”韦伯仁拦住他,压低声音,“我有话跟你说。” 买家峻看着他,心里飞快地判断着。 韦伯仁之前一直在帮解迎宾传递消息,可现在主动找他说话。是陷阱?还是真的想说什么? “什么事?” 韦伯仁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凑近一步。 “解宝华让你三天拿方案,你别上当。他那边早就准备好了,不管你拿什么方案,他都会否决。真正的目的,就是逼你接受他的方案。” 买家峻盯着他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韦伯仁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也不想当替死鬼。” 他顿了顿。 “解宝华和解迎宾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深。那个"新锐商贸"的事情,解宝华早就知道。三千二百万里,有三百万,是给他的。” 买家峻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有证据吗?” 韦伯仁摇摇头:“现在没有。但我知道谁能找到证据。” “谁?” 韦伯仁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花絮倩。” 买家峻的心猛地一沉。 花絮倩。又是花絮倩。 她到底知道多少? 韦伯仁往后退了一步:“我只能说这么多。买家峻,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买家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手机又响了。还是管委会办公室。 “买主任,花女士问您什么时候回来。”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 “告诉她,我马上到。” 他走出市委大楼,钻进车里,发动引擎。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这座城市的喧嚣。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