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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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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第0202章暗桩,凌晨一点

买家峻回到住处时,已是凌晨一点。 他住在沪杭新城临时提供的周转房里,一套两室一厅的老式公房,装修简陋,家具陈旧。前任住户不知是谁,墙上还留着几张发黄的奖状,厨房的水龙头一直拧不紧,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他没开灯,直接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窗帘缝,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坏了两盏,剩下一盏孤零零地亮着,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辆落满灰尘的自行车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他又等了十分钟。 没有人。没有车。没有异常。 他这才拉上窗帘,打开灯,在沙发上坐下。 脑子里乱得很。 花絮倩今晚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石头一样压在心上。市建委副主任拎着三十万从酒店后门出来,解迎宾和杨树鹏在顶层套房接头,城东废弃仓库里的“货箱”——这些信息如果属实,足够把半个沪杭新城的官场掀个底朝天。 可问题是——属实吗? 花絮倩说得太顺畅了。从他在巷子口抽烟被发现,到请他上顶层喝茶,再到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一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句磕巴。 一个被胁迫了四年、每天晚上做噩梦的女人,面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官员,会在第一次单独见面时就把所有秘密都抖出来吗? 除非她早就准备好了。 买家峻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起,扭曲成各种形状,像他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线索。 匿名信是花絮倩写的。可她为什么现在才写?为什么早不写晚不写,偏偏在他到任几个月后才写? 她说信寄出去半年没动静,被压下来了。被谁压下来的?如果她真的被盯得那么紧,寄信这种事能瞒过解迎宾和杨树鹏的眼线? 还有今晚——他站在巷子口抽烟,站在那么暗的地方,她说她“走近了一看”才认出他。可她从哪儿走近的?酒店后门到那个巷子口至少五十米,中间隔着一条街,她得穿过街道、穿过巷子、走到他跟前,才能“走近一看”。他站在那儿二十分钟,根本没看见任何人从酒店方向走过来。 除非—— 除非她早就知道他在那儿。 买家峻掐灭烟,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今晚的一切,越想越不对劲。 花絮倩说她是被迫的,说她受不了了,说她希望他查到底。可如果她真的想让他查到底,为什么不直接给他证据?照片、录音、账本、视频——她在酒店四年,接触那么多核心人物,手里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可她什么都没给。 她只给了一个名字,一个地点。 市建委副主任周某,城东废弃仓库。 这两个信息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故意递过来的线索,引着他往某个方向查。 买家峻在窗前停下,又拉开窗帘往外看。 路灯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低着头,靠在路灯杆上抽烟。烟雾在夜风中散得很快,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看任何方向,只是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转身走了。 走进对面的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买家峻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手指微微收紧。 他在这个小区住了三个月,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凌晨三点,买家峻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和昨晚花絮倩打来的那个不一样。 他接通,没有说话。 “买主任,是我。” 那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紧张。 买家峻愣了一下。 是韦伯仁。 “韦秘书,这么晚——” “您别说话,听我说。”韦伯仁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您今晚去了“云顶阁”,对不对?” 买家峻没有回答。 “您不用回答,我知道您去了。”韦伯仁说,“我还知道您在顶层待了四十分钟,然后从后门离开。”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韦秘书,你在监视我?” “不是监视,是提醒。”韦伯仁的声音急促,“买主任,“云顶阁”那个地方您不能再去了。那个酒店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是他们的人。您今晚去的事,明天一早就会传到解宝华耳朵里。”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韦秘书,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比您想象的多。”韦伯仁说,“可我现在不能说。我只能告诉您一件事——花絮倩不是您想的那种人。她说的每一句话,您都要反过来听。” 买家峻心头一震。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韦伯仁顿了顿,似乎在下什么决心,“买主任,您被盯上了。从您到任第一天起,就被盯上了。您身边的每一个人,接触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人。” “他们是谁?” 韦伯仁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像是有人在敲门。 “我得挂了。”韦伯仁的声音更低了,“买主任,保重。” 电话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窗外,天色渐渐发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早上八点,买家峻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他像往常一样泡了杯茶,翻开当天的报纸,扫了几眼标题。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老周,你来一下。” 十分钟后,周诚推门进来。 周诚是买家峻从老单位带过来的老人,跟了他十几年,从乡镇到县城,从县城到市里,一路跟着。这次调任沪杭新城,买家峻唯一开口要的人就是他,安排在新城管委会办公室当副主任,管后勤和保卫。 “老大,有事?”周诚关上门,走过来。 买家峻示意他坐下。 “昨晚我去“云顶阁”了。” 周诚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有人给我打电话。”周诚说,“凌晨一点多,匿名电话。说您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见了不该见的人,让我劝您收敛点。” 买家峻眉头微皱。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管不了您的事。”周诚笑了笑,“那人就挂了。”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老周,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周诚摇摇头。 “不知道。但那人的声音很年轻,普通话很标准,不像是本地人。” 买家峻站起身,走到窗前。 “昨晚我见了花絮倩。她跟我说了很多事——解迎宾、杨树鹏、市建委的副主任、城东的废弃仓库。她还说那封匿名信是她写的。” 周诚听着,没有说话。 “可今天凌晨三点,韦伯仁给我打电话,说花絮倩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过来听。”买家峻转过身,看着周诚,“老周,你觉得我应该信谁?” 周诚沉默了一会儿。 “老大,我能说句实话吗?” “说。” “两个都不能全信。”周诚说,“花絮倩是什么人?她在“云顶阁”待了四年,能在那种地方活到现在,还活得那么好,绝对不是简单角色。韦伯仁又是什么人?他是解宝华的秘书,跟了解宝华五年。五年里,他给解宝华办了多少事,知道多少内幕,谁能说得清?” 他顿了顿。 “这两个人,现在突然都向您靠拢,跟您说这说那——老大,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买家峻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头一次说这么多话。” 周诚也笑了。 “平时您不问我就不说。今天您问了,我就多说几句。” 买家峻点点头,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那你再说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周诚想了想。 “查,但要悄悄地查。”他说,“城东那个废弃仓库,我派人先去探探。市建委那个姓周的副主任,我让人摸摸他的底。但有一条——您不能再亲自去“云顶阁”了。太危险。” 买家峻看着周诚,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老周,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十七年。” “十七年。”买家峻重复了一遍,“十七年里,你替我挡过多少明枪暗箭?” 周诚摇摇头:“没数过。” “我替你数过。”买家峻说,“大大小小,二十三次。” 周诚愣了一下。 “老大,您——” “我知道你不喜欢说这些。”买家峻摆摆手,“但我心里都有数。这次的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大到我可能护不住你。” 周诚看着他,目光平静。 “老大,我跟着您,不是为了让您护着。” 买家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去吧。” 周诚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老大,还有件事。” “说。” “花絮倩,她有个女儿。” 买家峻抬起头。 “女儿?” “十三岁,在省城读书。”周诚说,“我查过,那孩子的学籍档案里,监护人一栏填的不是花絮倩的名字,是一个叫“王桂芳”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是花絮倩以前的邻居,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住在省城。” 买家峻眉头紧皱。 “你的意思是——” “我没意思。”周诚说,“我就是告诉您这个信息。” 他推门出去了。 买家峻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花絮倩有个女儿,藏在省城,不填自己的名字做监护人。 为什么? 怕被人找到?怕被人威胁?还是—— 手机忽然响了。 买家峻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 “买主任。”那声音很年轻,普通话很标准,“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买家峻的心猛地抽紧。 那个给周诚打电话的人。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我知道您昨晚见了谁,也知道您今天早上见了谁。我还知道,您接下来要去查什么。” 买家峻没有说话。 “买主任,我给您提个醒。”那人继续说,“城东那个仓库,您最好别派人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电话断了。 买家峻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窗外,阳光正好。 可他觉得冷。 傍晚六点,买家峻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花絮倩。 “买主任,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 买家峻沉默了两秒。 “花老板,昨晚我们刚见过。” “昨晚是昨晚,今晚是今晚。”花絮倩笑了笑,“我有点东西想给您看看。” 买家峻心头一动。 “什么东西?” “您来了就知道了。”花絮倩说,“还是老地方,还是那部电梯。八点,我等您。” 电话挂了。 买家峻看着手机,犹豫了很久。 周诚说不能再去了。 韦伯仁说不能信她。 那个神秘的电话说城东仓库不能派人去。 可现在花絮倩又打电话来,说有好东西给他看。 去,还是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座新城染成一片金黄。 他看着那片金黄,忽然想起自己刚到沪杭新城那天。那天也是这样的夕阳,也是这样金黄的光。他站在管委会门口,看着这座正在崛起的城市,心里满是干劲。 三个月过去了。 干劲还在,可眼前的路,比他想象的要黑得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周诚的电话。 “老周,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七点五十五分,买家峻和周诚的车停在“云顶阁”后门对面的巷子里。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个位置。 不同的是,今晚周诚在他身边。 “老大,我还是觉得您不该来。”周诚说。 “我知道。”买家峻说,“但我得来。” 周诚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八点整,后门开了。 那个年轻女人又出现了,笑容和昨晚一样甜美。 “买主任,请。” 买家峻和周诚下了车,穿过街道,走进那扇铜门。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电梯还是那部电梯。年轻女人刷了卡,电梯门打开。 “花总在顶层等二位。”她说。 电梯上升。 周诚站在买家峻身边,一言不发,但目光警惕地盯着电梯的每一个角落。 十几秒后,电梯停了。 门打开,还是那个门厅,还是那扇半掩的木门。 “买主任,请进。” 花絮倩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买家峻和周诚对视一眼,推门进去。 花絮倩今晚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她还是坐在茶桌前,还是在泡茶,看起来和昨晚一模一样。 可买家峻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她今天的笑容,比昨晚僵硬得多。 “坐。”她说。 买家峻和周诚在她对面坐下。 花絮倩倒了两杯茶,推过来。 “这位是——” “我同事,周诚。”买家峻说,“花老板不是说有好东西给我看吗?我带个人来,不介意吧?” 花絮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勉强。 “不介意。” 她从茶桌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买家峻面前。 买家峻没有立刻打开。 “这是什么?” “您想要的。”花絮倩说,“照片、账本、录音——四年来我偷偷攒下的东西。足够把他们送进去的东西。” 买家峻看着那个文件袋,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太顺利了。 昨晚刚见面,今晚就交证据? “花老板,”他抬起头,看着花絮倩,“你昨晚为什么没给我?” 花絮倩愣了一下。 “昨晚......昨晚我还不敢。我怕您是来试探我的,怕您和他们是一伙的。今天我想了一整天,决定赌一把。” 她看着买家峻,眼眶微微发红。 “买主任,我知道您可能不信我。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那些人——他们知道我寄了匿名信。他们今天派人来找过我。” 买家峻心头一震。 “谁?” “不认识。一个年轻人,普通话很标准。”花絮倩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他知道我写了那封信,说我要是不想死,就乖乖闭嘴。他说——” 她顿住了。 “说什么?” 花絮倩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他说,我女儿在省城读书,学校很好,老师很好,同学们也很好。他说要是我乱说话,我女儿可能会转学,转到——转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买家峻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个年轻人。 那个给周诚打电话的年轻人。 那个普通话很标准的年轻人。 他是谁的人? “所以你把证据给我。”买家峻说,“你想让我帮你。” 花絮倩点点头,眼泪终于流下来。 “买主任,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可孩子是无辜的。她才十三岁,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让她出事。”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那个文件袋,打开。 里面是一沓照片,一个账本,几支录音笔。 照片上,是解迎宾、杨树鹏、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在酒店包厢里吃饭、喝酒、交谈。有几张拍得很清楚,能看清每个人的脸,能看清桌上摆的东西——不是菜,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和数字,每一笔都写着简单的备注——“周主任,三十”,“刘局,二十”,“王处,十五”...... 录音笔上贴着标签,标注着日期和名字。 买家峻翻着这些东西,手心开始出汗。 有了这些,他可以—— “砰!” 门忽然被撞开。 几个人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二十多岁,长相普通,普通话很标准。 他笑着,看着屋里的人。 “花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花絮倩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买家峻站起身,挡在花絮倩前面。 “你是谁?” 年轻人看着他,笑容不变。 “买主任,久仰大名。我叫——算了,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手里的东西,得留下。” 他身后那几个人向前走了一步。 周诚也站起身,挡在买家峻身前。 气氛一瞬间紧绷到极点。 花絮倩忽然站起来,冲到那年轻人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 “求求你,别动我女儿。东西是我给的,跟他们没关系。你要杀要剐冲我来——” 年轻人低头看着她,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花老板,你搞错了。”他说,“我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地上。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买主任。” 买家峻盯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年轻人耸耸肩,转身就走。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退出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屋里一片死寂。 花絮倩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买家峻走过去,捡起那个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背着书包,正从一扇校门里走出来。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根本不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买主任,选对了,这孩子没事。选错了,她可能会转学。” 买家峻握着那张照片,指节泛白。 周诚走过来,看了一眼照片,脸色也变了。 “老大——” 买家峻抬起手,制止他说话。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花絮倩,看着手里那张照片,看着茶桌上那袋足以掀翻半个沪杭新城的证据。 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老周,送花老板回去休息。” 周诚愣了一下。 “老大,您——” “送她回去。”买家峻重复道,“她今晚哪儿都没去,什么都没给。我们也没来过。” 花絮倩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买主任......” 买家峻没有看她。 他只是把那张照片收进口袋,把那个文件袋锁进带来的公文包里。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 那座他刚来三个月、还有很多地方没走过的城市。 那座藏着无数秘密、无数黑暗、无数见不得人的东西的城市。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到任时说的话—— “我来这里,是想做点事。” 现在,他知道了。 要做点事,有多难。 身后,周诚扶着花絮倩站起来,慢慢向门口走去。 门开了,又关了。 屋里只剩下买家峻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 那个笑得那么开心的小女孩。 她才十三岁。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应该继续笑下去。 他把照片收好,拎起那个公文包,走向门口。 门开了。 电梯还在等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