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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第0155章雨夜暗访

夜已深,沪杭新城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细雨如丝般飘洒在街道上。 市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七楼东侧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买家峻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 桌上摊开的文件是市住建局刚送来的安置房停工调查报告,数据与之前他实地看到的情况大相径庭。报告称停工是“施工方资金周转问题”,并附上了施工单位的“承诺函”,保证“一个月内复工”。然而上周他在现场看到的,分明是钢筋质量不合格、混凝土标号不达标的停工通知。 敲门声响起。 “进。” 韦伯仁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秦书记,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买家峻转过身,接过茶杯:“谢谢你,韦秘书。你也还没走?” “您还在工作,我怎么能先走。”韦伯仁笑着,但眼神中似乎有一丝闪烁,“对了,刚才解秘书长打电话来,说关于安置房项目的事,明天上午开个协调会,邀请市住建局、城投公司和开发商代表一起谈谈解决方案。” “开发商代表?”买家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哪家开发商?” “主要是迎宾地产的解迎宾董事长,还有几家施工单位的负责人。”韦伯仁回答得滴水不漏,“解秘书长说,解董事长对项目停工也很着急,主动要求参会说明情况。” 买家峻沉吟片刻:“好,我知道了。你回复解秘书长,我会准时参加。” 韦伯仁应声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买家峻坐回办公桌前,手指在安置房项目文件上轻轻敲击。解迎宾主动要求参会?这与三天前在招商会上那副高傲冷淡的态度截然不同。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我是买家峻。对,这么晚打扰你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查查...关于迎宾地产在沪杭新城的其他项目情况,特别是土地使用、规划审批方面的。不,暂时不要通过官方渠道,就以个人名义私下问问。好,谢谢你。” 挂掉电话,买家峻盯着桌上的台历。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三十二天,时间不长,但已经感觉到这座城市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他重新翻阅安置房项目的相关资料,目光停留在“施工许可证发放日期”一栏——2025年6月15日。而住建局档案显示,这个地块的拆迁工作直到7月初才完成。这意味着施工许可证的发放,竟然比拆迁完成还要早半个月。 是档案记录错误,还是... 买家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决定再跑一趟现场。 雨下得更大了。 买家峻独自驾车,穿过湿漉漉的街道,驶向位于新城西区的安置房工地。这个项目的全称是“沪杭新城西区城中村改造安置小区”,是新城建设的重点民生工程,规划安置一千二百户居民。按照计划,项目应于今年年底交付,但现在连主体结构都只完成不到三分之一。 工地大门紧闭,门口的保安亭亮着昏黄的灯光。买家峻将车停在工地对面的街道上,透过雨幕观察着工地的情况。 奇怪的是,虽然已是深夜,工地内却隐约有灯光闪烁,还有人影走动。这个时间,停工的工地里怎么会有人? 买家峻推开车门,撑开伞,向工地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亭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保安制服,但身材魁梧,眼神警惕。 “我看看工地。”买家峻平静地说。 “看什么看,这里停工了,不让进。”保安语气生硬,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买家峻注意到保安这个细节,心中疑窦更甚。普通工地保安,会有这么强的戒备心和这么标准的戒备动作? “我就是想看看什么时候能复工,我家亲戚等着分房呢。”买家峻换了个说法,语气变得缓和。 保安上下打量他一番,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是否可信:“等通知吧。快走快走,这里不让停留。” 就在这时,工地内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买家峻瞥见两辆黑色轿车从工地深处驶出,向大门方向开来。 保安明显紧张起来,催促道:“赶紧走!听到没有?” 买家峻退后几步,回到自己车上,但没有立即离开。他关掉车灯,在暗处观察。 两辆黑色轿车驶出工地大门,在雨中快速离开。借着工地门口昏暗的灯光,买家峻隐约看到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花絮倩,“云顶阁”酒店的女老板。 这么晚了,她来停工的工地干什么?又是和谁一起来的? 买家峻决定跟上去看看。 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远远跟着那两辆车。雨夜的街道上车流稀少,跟踪并不困难。大约二十分钟后,两辆车驶入了“云顶阁”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买家峻将车停在酒店对面的街边,透过雨幕观察着酒店入口。这是一栋二十八层的建筑,外观豪华气派,即使在雨夜也灯火通明。他回想起上周参加市工商联活动时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那时他就隐约感觉到这家酒店的氛围不太对劲——太安静,太私密,进出的人神色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戒备。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买家峻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秦书记,有些地方,您最好别去。有些人,您最好别见。为了您自己,也为了您家人。” “你是谁?”买家峻沉声问。 “一个善意提醒您的人。”对方顿了顿,“安置房的事,市里会协调解决,您不必太操心。初来乍到,先熟悉情况,站稳脚跟再说。何必急于一时?” “如果我不接受这个建议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那恐怕...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了多久。沪杭的水很深,会游泳的人才能活下来。再见,秦书记。” 电话被挂断。 买家峻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显示为“未知来电”。威胁,赤裸裸的威胁。而且对方知道他的手机号码,知道他在调查安置房项目,甚至可能知道他此刻在“云顶阁”酒店外。 他抬起头,看向酒店大楼。某一层的窗户后,似乎有人影在向这边张望。 买家峻启动汽车,缓缓驶离。但开出两个街区后,他调转方向,从另一条路绕回了酒店附近,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 他决定等等看。 雨渐渐小了,街道上的行人更少了。买家峻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就在他准备放弃等待时,酒店门口出现了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花絮倩,她身旁是一个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买家峻认出了他——解迎宾,迎宾地产的董事长。两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显然是保镖。 一行人在酒店门口的台阶谈了几句,解迎宾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奔驰轿车,花絮倩则挥手告别,转身回了酒店。 买家峻启动汽车,这次他选择了解迎宾的车作为跟踪目标。 奔驰轿车穿过半个城区,最终驶入了一个高档住宅区“金域华府”。这里是沪杭新城最贵的楼盘之一,迎宾地产正是开发商。 看着奔驰车消失在小区深处,买家峻将车停在路边,陷入了沉思。 解迎宾、花絮倩、停工的安置房项目、深夜的神秘会面、紧接着的匿名威胁电话...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逐渐拼接。 安置房项目停工,表面是“施工方资金问题”,但背后很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东西——工程质量问题?违规操作?利益输送?而解迎宾和花絮倩深夜在工地会面,又是什么原因?他们是合作伙伴,还是另有关系? 买家峻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在查阅迎宾地产的项目资料时,注意到这家公司在沪杭新城开发了六个楼盘,其中三个是住宅项目,两个是商业综合体,还有一个是...酒店。 没错,“云顶阁”酒店的业主信息虽然复杂,但层层穿透后,最大的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而迎宾地产的海外投资结构中,恰好也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 巧合?买家峻不相信巧合。 雨已经完全停了,车窗上凝结着一层薄雾。买家峻用手指在雾上写下一个名字:解迎宾。然后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名字:花絮倩。 在这两个名字下面,他写下了几个问号:安置房质量问题?土地审批猫腻?权钱交易?保护伞? 最后,他在最下方写了一个日期:明天上午的协调会。 买家峻深吸一口气,启动汽车返回市委宿舍。他知道,明天那场协调会不会轻松。解迎宾主动要求参会,必定有所准备。而他自己,也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买家峻没有立即休息,而是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加密邮箱。这是他在老单位时使用的安全通信渠道,只有少数人知道。 他编写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他在省纪委工作的老同学: “老同学,见信好。来沪杭已有月余,一切尚在适应中。近期在调查一起安置房项目停工事件,发现一些疑点,想请你帮忙查询一些信息:1.迎宾地产及其实际控制人解迎宾在省内其他地市的开发项目,有无违规记录或投诉举报;2."云顶阁"酒店及其关联公司的背景情况;3.沪杭新城管委会原主任、现市住建局局长刘明远的履历及社会关系。此事敏感,请务必谨慎,结果可加密回复至此邮箱。祝好,家峻。” 发送邮件后,买家峻又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张队,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是买家峻。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对,关于西区安置房工地。我想请你明天派两个信得过的便衣,在工地附近蹲守,看看有哪些人进出,特别是晚上。另外,工地现在的保安可能有问题,你派人以安全检查的名义去看看。好,保持联系。” 挂掉电话,买家峻走到窗前,望着这座沉睡中的城市。 沪杭新城,这个被寄予厚望的新兴城市,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安置房只是冰山一角,还是整个利益网络的入口? 他想起了老领导在他离任前的嘱咐:“家峻,沪杭新城是全省的重点项目,也是各种利益交汇的地方。你这次去,既要推动发展,也要守住底线。记住,有时候步子太快容易摔倒,但步子太慢则会错过时机。这个度,你要自己把握。” 度,如何把握?是如匿名电话所说“先站稳脚跟”,还是直面问题,即使可能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买家峻的眼前浮现出白天在信访办看到的那一幕:一群安置户冒雨前来,举着“我们要住房”的牌子,眼神中充满焦虑和期盼。一位老太太拉着工作人员的手说:“同志,我们老房子拆了一年多了,说好今年能住新房,可现在工地都停了,我们一家五口还挤在出租屋里,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砰!”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他警觉地看向窗外,只见一只野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消失在夜色中。 是幻觉吗?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盯着他的窗户。 买家峻拉上窗帘,关掉房间的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几分钟。然后,他轻轻拉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对面的居民楼,大部分窗户都是黑的,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但买家峻的直觉告诉他,不正常。从他接到任命开始,从他踏上沪杭新城的土地开始,从他第一次听说安置房项目停工开始,一种隐隐的不安就如影随形。 他想起今天下午和市委组织部部长常军仁的短暂交谈。当他委婉地问及市里一些干部的情况时,常军仁只是笑笑,说:“秦书记,干部队伍总体是好的,个别问题需要时间了解。您刚来,不用太着急。” 不用太着急。这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委婉的警告? 买家峻走回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他的工作日志,从到任第一天开始记录。 他翻到最新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记录: “1.安置房工地深夜有车辆出入,疑似解迎宾和花絮倩会面; 2.接到匿名威胁电话,对方知晓我的行动; 3."云顶阁"酒店与迎宾地产可能存在关联; 4.明天上午将召开项目协调会,需提前准备; 5.已请省纪委老同学协助调查,已联系市公安局张队协助监控工地; 6.直觉告诉我,有人正在监视我的行动...” 写到这里,买家峻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道: “我不知道前面有多少暗礁险滩,但我知道,如果因为害怕触礁就停船不前,那么我们永远到不了彼岸。安置房的群众在等待,这座城市的良心在等待。我必须前进,即使每一步都可能踩中陷阱。” “但我也必须更加谨慎。从明天起,改变上下班路线,注意饮食安全,重要文件加密保存,与家人的通话要简短且避免敏感话题...” 买家峻停下笔,突然想起什么。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信息:“这几天工作忙,可能接电话不及时。你和孩子都好吗?记得按时接儿子放学,晚上关好门窗。想你。” 很快,妻子回复了:“我们都好,你注意身体,别熬太晚。儿子今天得了小红花,等你回来给他讲故事。晚安。” 看着这条简单的信息,买家峻心中一暖,但随即又是一紧。他不能让家人卷入这场可能到来的风暴。也许,该找个理由让妻儿暂时离开本市? 不,那样反而会打草惊蛇。买家峻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现在最好的保护就是维持一切如常,不让对手察觉自己已经提高了警惕。 他合上工作日志,锁进抽屉。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沪杭新城五年发展规划》,假装研读,实际上却在脑中梳理明天的应对策略。 解迎宾会在协调会上抛出什么筹码?是承诺尽快复工,还是提出新的方案?住建局、城投公司的代表会是什么态度?解宝华秘书长作为会议主持人,又会如何引导会议走向? 买家峻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点: “1.坚持要求第三方检测机构重新评估工程质量; 2.要求公开项目资金使用情况; 3.提议由纪委介入调查停工原因; 4.如遇阻力,可提出召开市委常委会议专题研究; 5.必要时,可联系媒体监督...”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买家峻站起身,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然后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中有些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换上一套干净的西装,打好领带,将工作证仔细别在胸前。然后,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旧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妻子微笑着,儿子做着鬼脸。那是三年前拍的,那时他还在老单位,工作虽然忙,但简单纯粹。 买家峻轻轻摩挲着照片,然后合上怀表,放进西装内袋,紧贴着胸口。 “为了你们,也为了更多像你们一样的家庭。”他低声说。 早晨七点半,买家峻准时走出宿舍楼。雨后的空气清新,阳光穿过云层,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司机小陈已经将车停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打开车门:“秦书记,早。今天直接去市委吗?” “不,先去西区安置房工地一趟。”买家峻坐进车里,“我想在开会前再看一眼。” “好的。”小陈启动汽车,缓缓驶出市委大院。 清晨的工地静悄悄的,大门依然紧闭。但买家峻注意到,昨晚那个警惕的保安已经不在岗亭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年轻保安,正趴在桌上打盹。 买家峻没有下车,只是让车缓缓驶过工地门口。透过围墙的缝隙,他看到工地里依然一片寂静,塔吊静止,工棚紧闭,只有几只麻雀在裸露的钢筋上跳跃。 “去市委。”买家峻说。 汽车调转方向,驶向市委大楼。买家峻看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这座城市正在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汇聚,上班的人们行色匆匆,路边早餐摊冒着热气。 这一切如此真实,如此平常。但在这平常之下,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流? 八点二十分,买家峻走进市委大楼。电梯里,他遇到了组织部部长常军仁。 “秦书记早。”常军仁微笑着打招呼,但眼神中似乎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常部长早。”买家峻点点头,“一会儿的协调会,您参加吗?” “解秘书长主持,我就不去了。不过...”常军仁顿了顿,压低声音,“秦书记,今天的会可能不会太顺利,您有个心理准备。” 电梯到达楼层,常军仁点点头,先一步走了出去。 买家峻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常军仁这是在提醒他,还是... 八点三十分,买家峻准时走进三号会议室。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市委秘书长解宝华、市住建局局长刘明远、城投公司总经理赵建国,以及...解迎宾。 解迎宾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正微笑着与解宝华交谈。看到买家峻进来,他站起身,伸出手:“秦书记,早。我们又见面了。” 买家峻与他握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掌厚实有力,握手时特意用了些力道。 “解董事长,早。感谢你来参加协调会。”买家峻平静地说。 “应该的,应该的。安置房项目停工,我们企业也很着急啊。”解迎宾笑容可掬,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明。 众人落座。解宝华作为会议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好,人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今天这个会,主要是协调解决西区安置房项目停工的问题。先请住建局刘局长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刘明远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好的。西区安置房项目是市重点民生工程,总投资8.7亿元,规划建设安置房12栋,共计1248套。项目于今年3月正式开工,原计划年底前交付使用。目前已完成基础施工和部分主体结构,但由于施工方资金周转出现问题,项目自8月20日起暂时停工...” 买家峻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刘明远的介绍与昨天那份报告内容基本一致,但增加了一些细节,听起来更加“合理”。 “...我们已经约谈了施工方负责人,对方承诺一个月内解决资金问题,尽快复工。同时,我们也启动了应急预案,联系了其他有实力的施工企业作为备选,确保项目不会长期停滞。”刘明远结束汇报,看向解宝华。 解宝华点点头:“住建局做了不少工作。城投公司这边呢?项目资金监管情况怎么样?” 赵建国推了推眼镜:“按照合同约定,我们已按工程进度支付了70%的款项,剩余30%待竣工验收后支付。目前停工主要是因为施工方自身资金链问题,与项目资金拨付无关。我们也正在督促施工方尽快解决问题...” “我插一句。”买家峻突然开口,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买家峻看向解迎宾:“解董事长,据我了解,这个项目的施工方是迎宾地产旗下的建筑公司。作为母公司负责人,你对子公司的资金周转问题了解多少?有什么具体解决方案?” 解迎宾不慌不忙地回答:“秦书记问得好。确实,施工方是我们旗下的建筑公司。但建筑公司是独立法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这次资金周转问题主要是由于他们同时承接了多个项目,导致资金紧张。不过请领导放心,作为母公司,我们已经决定向建筑公司注资5000万元,专门用于安置房项目的复工。预计资金一周内到位,复工准备工作可以立即启动。” “5000万?”买家峻重复这个数字,“据我所知,项目复工至少需要8000万。5000万够吗?” 解迎宾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秦书记了解得很详细。确实,完全复工需要8000万左右,但我们计划分两步走:第一步用5000万启动核心楼栋的建设,确保大部分安置户能按时收房;第二步再筹措剩余资金,完成全部工程。这样既能缓解资金压力,又能保障民生。” 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不是昨晚看到了工地里的异常,如果不是接到了那个威胁电话,买家峻可能真的会相信这套说辞。 “还有一个问题。”买家峻继续发问,“我注意到,项目的施工许可证发放日期是6月15日,但地块拆迁工作直到7月初才完成。这中间半个月的时间差,如何解释?”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刘明远脸色微变,赵建国低头翻看文件,解迎宾的笑容彻底消失。只有解宝华依然神色平静,但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桌面。 “这个...”刘明远支吾道,“可能是档案记录有误,我回去核实一下。” “不用核实了。”买家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查过城建档案馆的原始记录,施工许可证确实是6月15日发放的。而拆迁办的记录显示,最后一户的搬迁协议是7月3日签订的。这中间有18天的时间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想知道,在一块还没有完成拆迁的地块上,施工许可证是如何发放的?是谁批准的?这中间有没有违规操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解宝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压力:“秦书记,这件事可能有些误会。重点项目有时候会特事特办,先发证后补手续的情况也是有的。现在关键是推动项目复工,这些问题可以稍后再查。” “不。”买家峻摇头,“我认为这些问题恰恰是关键。如果项目前期就存在违规审批,那么工程质量、资金使用都可能存在问题。我建议,在项目复工前,先由第三方检测机构对已完工程进行质量评估,同时由审计部门介入,核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 “秦书记!”解迎宾猛地站起,“您这是不信任我们企业?我们迎宾地产在沪杭开发了六个项目,个个都是优质工程!您这样质疑,会严重影响企业声誉,也会耽误安置房建设进度!” “解董事长请坐。”买家峻平静地说,“我不是不信任企业,而是对群众负责。安置房关乎一千多户家庭的住房问题,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如果工程质量真的没问题,第三方检测只会证明你们的清白,不是更好吗?” “可是时间...”解迎宾还想争辩。 “时间固然重要,但质量更重要。”买家峻打断他,“我提议,成立安置房项目专项工作组,由我担任组长,住建局、城投公司、纪委、审计局派人参加,全面核查项目从立项到停工的全过程。在核查结果出来前,项目暂停一切手续办理和资金拨付。” “秦书记,这不符合程序...”解宝华皱眉。 “那我们就上常委会,讨论这个程序。”买家峻毫不退让。 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解宝华盯着买家峻,解迎宾脸色铁青,刘明远和赵建国低头不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韦伯仁走了进来,在解宝华耳边低语几句。 解宝华脸色一变,看向买家峻:“秦书记,刚接到消息,西区安置房工地的部分安置户,现在聚集在市政府门口,要求见领导,询问项目什么时候复工。” 买家峻心中一震。这么巧?协调会刚开始,安置户就来了? 他看向解迎宾,对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我知道了。”买家峻站起身,“协调会先到这里。我去见见群众。” “秦书记,这种事让信访办处理就行...”解宝华说。 “不,群众是来找领导的,我这个分管领导应该出面。”买家峻整理了一下西装,“解秘书长,麻烦你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在我办公室继续开会,讨论成立专项工作组的具体方案。” 说完,他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买家峻的脚步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市政府门口那些焦虑的安置户,无论他们为何而来,都是他必须面对、必须回应的群众。 雨后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延伸,直至走廊尽头,仿佛一条必须独行的道路。 但他不孤单。他内袋里的怀表贴着他的胸口,那里有家人的照片,也有他从未动摇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