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猝不及防砸下来的。 欧阳燕刚在官网发布完手工皂质检报告，窗外就掀起了黑浪，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声密得像炒豆子。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老杨发来的微信：“雨太大，我去接朵朵，你别乱跑，等我消息。”后面跟了个“安心”的表情包，是朵朵画的奥特曼，歪歪扭扭的，却看得人心里一暖。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模糊的街道。几辆记者的车还停在路边，车标在雨幕里泛着冷光——虽然舆论已经反转，但这些人显然没打算放弃。欧阳燕拢了拢老杨留下的西装外套，袖口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这才惊觉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温水。 “燕姐，这是民生创投的合作方案，您过目一下？”张倩抱着文件夹走进来，看到她盯着窗外发呆，又把文件收了回去，“不急，您先歇会儿。我刚让食堂煮了姜汤，驱驱寒。” 姜汤刚端上来，老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背景里全是风雨声：“朵朵接到了，校门口有两个扛相机的，被我打发走了。我们在便利店避雨，等雨小点儿再回去，你别担心。” “我不担心你，”欧阳燕笑了笑，声音放软，“就是朵朵的小皮鞋别湿了，她明天要穿去参加舞蹈比赛。” “放心，我把她抱在怀里的。”老杨的声音顿了顿，“便利店老板娘是“燕归”的老客户，给朵朵拿了热牛奶，还说要给我们煮点面条。你那边要是饿了，让张倩给你点份粥，别凑合。” 挂了电话，张倩忍不住打趣：“杨总对朵朵，比亲爸还上心。上次朵朵说想要星空投影仪，第二天就有人送到公司，说是杨总订的，连说明书都帮着标了拼音。” 欧阳燕没接话，指尖划过手机里的相册。最新一张是上周团建拍的，老杨蹲在地上，朵朵趴在他肩膀上，手里举着刚摘的蒲公英，两人都笑得眯起眼。离婚这三年，她习惯了自己扛所有事，换灯泡、修水管、半夜带朵朵去医院，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照顾好你和朵朵”这件事，做得比她还细致。 雨势稍缓时，老杨发来小视频。镜头里，朵朵穿着老杨的超大号外套，袖子卷了三圈，正踮着脚帮老板娘端面。热汽糊住了镜片，她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妈妈，杨爸爸说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番茄牛腩！” 欧阳燕看着视频里晃悠的小身影，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想起下午直播时，弹幕里有人说“欧阳燕是个不合格的妈妈，只顾着事业不顾孩子”，当时她没敢反驳，心里却像被扎了一下——她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战斗，会让朵朵受委屈。 晚上七点，老杨的车终于停在楼下。欧阳燕撑着伞跑过去，刚拉开车门，就被一团小小的身影扑进怀里：“妈妈！”朵朵身上暖烘烘的，带着牛奶和阳光的味道，一点都没湿。 “小心脚下。”老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全是给朵朵买的零食和绘本，“便利店老板娘硬塞的手工饼干，说给朵朵当明天比赛的加油餐。”他把伞全偏向欧阳燕这边，自己的左肩已经湿了一片，深色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紧实的线条。 进了家门，朵朵立刻跑去翻书包，拿出一幅画递给欧阳燕：“妈妈，这是我今天在学校画的，老师说我画得最好！”画纸上，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举着手工皂，旁边站着戴眼镜的男人和扎马尾的小女孩，背景是金灿灿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们的家”。 “画得真棒。”欧阳燕蹲下来，帮她擦掉脸上的饼干屑，“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小朋友问你什么呀？”她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朵朵的小眉头皱了起来，摇了摇头：“李老师跟大家说，网上的都是坏人编的瞎话，妈妈是英雄。就是……王明说我妈妈是骗子，我把他的橡皮擦抢了。”她低下头，小手揪着裙子，“妈妈，我是不是做错了？” “抢东西是不对的，”欧阳燕握住她的小手，“但妈妈很开心，你相信我。明天我们去跟王明道歉，好不好？” “嗯！”朵朵用力点头，突然看向正在厨房忙碌的老杨，跑过去拽他的衣角：“杨爸爸，那些坏人为什么总要欺负妈妈呀？是不是因为妈妈太厉害了？” 老杨正在切牛腩，闻言关掉水龙头，蹲下来和朵朵平视。他拿起一块胡萝卜，比划着说：“就像这根胡萝卜，长得越壮实，就越容易被兔子盯上。但兔子再凶，也咬不动裹着铁皮的胡萝卜，对不对？” “铁皮就是杨爸爸吗？”朵朵眨着大眼睛，“就像骑士保护公主那样？” 老杨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妈妈不是公主。”他看向刚走进厨房的欧阳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妈妈是自己征战的女王，她靠自己的双手打跑了很多坏人，我只是帮她守护后方的人，帮她看好我们的小家。” 欧阳燕站在门口，刚好听到这句话。厨房的暖光落在老杨身上，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平时锐利的眼神此刻满是宠溺。她突然想起创业初期，自己被供应商骗走所有货款，蹲在仓库里哭，老杨默默帮她追回货款，只说“以后这种事，提前跟我说”；想起朵朵半夜发烧，她急得团团转，老杨拿着退烧药冲过来，抱着朵朵就往医院跑，比她还紧张。 这些年，他从不说“我帮你”，只说“我们一起”；从不说“我保护你”，却把所有风雨都挡在了外面。他不是骑士，是和她并肩站在城墙上的战友，是在她征战归来时，会为她端上一碗热汤的人。 “杨爸爸，我们来下棋吧！”朵朵拉着老杨的手，跑去客厅摆棋盘。老杨故意让着她，每次都“不小心”把棋子落在她的炮口上，逗得朵朵咯咯直笑。 欧阳燕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一幕，眼眶突然湿了。暴雨还在砸着窗户，客厅的暖光却像一个结界，把所有的恶意和风雨都挡在了外面。她想起下午在直播间的紧张，想起面对投资人的压力，想起网络上的辱骂，那些委屈和疲惫，在这一刻突然烟消云散。 “汤快好了，去洗手吧。”老杨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有人又在网上说坏话了？” “没有。”欧阳燕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有你们在，真好。” 老杨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廓，带着刚切完牛腩的温度，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客厅里传来朵朵的尖叫：“杨爸爸！你耍赖！你又让我赢了！”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情绪都在这笑容里消融了。 晚饭时，朵朵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讲学校的趣事，讲明天的舞蹈比赛，还说要跳给爸爸妈妈看。老杨一边给她夹牛腩，一边给欧阳燕盛汤：“明天比赛我去陪你，公司那边我安排好了，老周会盯着。” “不用，你忙你的就好。”欧阳燕说，“张倩陪我去就行。” “必须去。”老杨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朵朵第一次参加比赛，我这个“杨爸爸”怎么能缺席？再说，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万一有记者在赛场捣乱，我还能帮你挡着。” 朵朵举着勺子，用力点头：“对！杨爸爸最厉害了！” 吃完饭，老杨陪朵朵下棋，欧阳燕坐在旁边处理工作邮件。民生创投的王总发来消息，说定向增发的方案已经通过董事会，下周就能签合同；李警官发来一张照片，是陈阳被警方监视的画面，配文“放心，跑不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九点多，朵朵打着哈欠睡着了。老杨把她抱进房间，盖好被子，轻轻关上门。客厅里，只有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暴雨还在继续，却不再让人觉得压抑。 “陈阳的资金流向查到了，”老杨坐在欧阳燕对面，拿出手机，“他最近和邻市的一个直播基地有频繁往来，资金转过去之后，又流向了海外账户，和之前吸纳我们股票的资本是同一批。” “直播基地？”欧阳燕皱起眉，“我们在邻市是有个合作的直播基地，专门推广手工皂的。” “我知道。”老杨的眼神沉了下来，“我已经让技术团队盯着那边了，以防万一。” 他的话音刚落，欧阳燕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邻市直播基地的负责人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燕总！不好了！基地着火了！火势特别大，我们的手工皂库存和直播设备全在里面！” 欧阳燕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沙发上，屏幕亮起，映出她惨白的脸。 “别慌。”老杨立刻捡起手机，按下回拨键，同时起身拿外套，“我来问情况。你去换件衣服，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可是朵朵……”欧阳燕的声音发颤。 “我已经给我姐打电话了，她马上过来陪朵朵。”老杨的动作很快，已经穿好了外套，“她是医生，住得近，放心。” 欧阳燕看着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她起身去换衣服，刚拿起外套，手机又响了，是李警官发来的紧急消息：“陈阳不见了！我们的人被他甩了！” 老杨的脸色瞬间变了。 “基地的火，不是意外。”他看着欧阳燕，眼神锐利如刀，“是陈阳干的。他狗急跳墙，想烧了我们的库存，断我们的销售渠道。” 窗外的雷声突然炸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老杨紧绷的侧脸。欧阳燕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包：“走，去邻市。” 两人刚走到门口，老杨的姐姐就到了，手里还拿着给朵朵买的零食：“放心去吧，朵朵交给我，保证明天完璧归赵。” 上车后，老杨发动汽车，车灯刺破雨幕。欧阳燕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突然想起老杨说的话——“妈妈是自己征战的女王，我只是为她守护后方的人”。 她转头看向开车的老杨，他的侧脸在雨幕里格外坚定。 这场战争还没结束，甚至可能会更残酷。但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总有一个人会和她并肩前行，为她守护好后方的家，为她撑起一片温暖的天。 汽车驶进雨幕，朝着邻市的方向疾驰而去。远处的天边，已经有了一丝微光，像是暴风雨过后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