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的住所很简陋，一间里屋，一间外屋。 里屋放着一张木床，铺着苗家手工织的粗布床单，外屋则摆着两张竹椅和一张木桌，陈设简单，却被阿月收拾得干干净净。 夜色渐深，山林里的风声更紧，依娜和阿月却都没有要休息的意思，眼神明亮，没有一丝睡意。 依娜搬了张竹椅，坐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苗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黑沉沉的山林，盯着过山风盘踞的方向，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戾气。 阿月则在屋里，默默收拾着碗筷，将鸡汤重新加热，又给林浩泡了一杯苗家安神的野茶，茶香清淡，能抚平心绪。 然后她搬了另一张竹椅，坐在依娜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两个人肩靠着肩，在冷风中相互取暖。 两个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口，谁也不说话，却也不肯离去，像两尊守护的门神，守着屋里的林浩，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希望。 林浩坐在里屋的床边，看着外屋的两个单薄的身影，看着她们在冷风中挺直的脊背，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们是担心他，担心龙三再次偷袭，也担心他会应验那鸡骨卜的凶兆，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守护着这份希望。 他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耳边是依娜偶尔压抑的抽噎，是阿月轻轻的叹息，还有窗外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山林里鸟兽的鸣叫。 他辗转反侧，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龙三的底细、黑风洞的地形、鸡骨卜的裂纹、小石头和阿力死去的模样，还有两个姑娘泪流满面的脸庞，直到后半夜，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才渐渐有了一丝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林浩被一阵轻声的抽泣惊醒。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悄悄起身，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里屋门口，生怕吵醒她们。 外屋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月光，淡淡的洒在地上，洒在两个姑娘的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 他看到，依娜和阿月背靠背，坐在竹椅上，已经睡着了，却依旧保持着守护的姿势。 依娜的头歪在阿月的肩膀上，眉头紧紧皱着，嘴角微微抿着，嘴里还喃喃着“小石头”“报仇”“龙三”的字眼，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阿月的头靠在依娜的头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角也带着泪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显然是睡着后，又悄悄哭了，梦里都在为他担忧。 两个姑娘，就这样相互依靠着，在简陋的竹椅上睡着了，没有柔软的床铺，没有温暖的被子，只有彼此的温度，和一份不离不弃的心意。 月光洒在她们的脸上，映着她们的泪痕，也映着她们眼底的担忧和倔强，温柔又让人心疼。 林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愧疚，有心疼，还有一股沉甸甸的责任，压在心头，让他更加坚定了铲除龙三的决心。 他轻轻走进外屋，从里屋的床上拿过一张薄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他怕吵醒她们，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放柔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他站在她们面前，看着她们疲惫的脸庞，看着她们紧紧相依的模样，愣了半晌，心里的温柔翻涌不息，才缓缓伸出手，将薄毯轻轻盖在她们的身上。 薄毯的边角轻轻搭在依娜和阿月的肩头，带着一丝暖意，将她们身上的凉意驱散了些许。 林浩看着两人依旧蹙着的眉头，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愈发浓烈，他悄悄退回里屋，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里屋的木板床硬邦邦的，林浩睁着眼望着头顶斑驳的木梁，脑海里反复翻涌着过山风偷袭猎场的画面。 那些苗家青年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鸡骨卜上狰狞的凶兆，还有依娜和阿月眼底藏不住的疲惫与恐惧，像一根根细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他不是怕过山风的凶悍，而是怕自己护不住眼前这两个真心待他的姑娘，护不住整个苗寨的乡亲，更怕自己一时冲动的硬拼，换来更多无谓的牺牲。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声响，脑海里又浮现出广州那几张熟悉的面孔。 周晓雯温婉的笑容，苏婷干练的短发，洪珊锐利的眼神，还有杨采薇清秀的侧脸。 她们若知道他此刻身处险境，怕是要急得连夜飞过来吧？ 想到这里，林浩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他不能输，也不能死，不仅为了苗寨的乡亲，也为了那些在远方等着他回去的人！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青灰色的天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漏进屋内。 山林间传来清脆的鸟鸣，一声接着一声，打破了一夜的沉寂，也让紧绷了一夜的空气，稍稍松快了几分。 林浩坐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肩膀，透过窗缝看向外屋，依娜和阿月还在熟睡，薄毯盖得严严实实，两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门边的木盆，推门出去打水。 清晨的山寨笼罩在薄雾之中，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像是披着一层轻纱。 林浩走到水井边，刚把木桶放下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是寨里的杨阿婆，七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全白了，背也驼得厉害，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竹篮，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林老板，你这么早就起来了？”杨阿婆看见林浩，眼睛一亮，加快了脚步。 林浩连忙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竹篮：“阿婆，您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山路滑，小心摔着。” 杨阿婆摆摆手，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不碍事，不碍事，我这把老骨头，走了一辈子山路，摔不着。林老板，这是我今早刚煮的糯米饭，还有几块腊肉，你拿去吃。你们护着寨子，辛苦得很，我这个老婆子别的帮不上，做点吃的还是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