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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下的旧手机:第八十一章研学路上的“城乡鸿沟”

暮春的风裹着麦田的清香,漫过青溪村的田埂。三辆大巴车碾着碎石路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的瞬间,城里孩子的惊呼与农村孩子的张望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这是苏晴牵头组织的第一次“城乡研学”活动,来自市中心实验小学的二十名孩子,要和青溪村小学的二十名孩子同吃同住三天,一起体验农耕生活、结对种植向日葵。作为活动发起人,苏晴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孩子们陆续下车,手里紧紧攥着活动手册,眼底满是期待,却也藏着一丝隐忧——她知道,城乡之间的隔阂,或许比想象中更难打破。 城里孩子穿着整齐的运动服,背着装满零食、电子产品的双肩包,有的手里还攥着平板电脑,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土坯房、田埂上的杂草,眼神里既有新鲜,也有不易察觉的疏离。农村孩子则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下是耐脏的运动鞋,手里攥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准备给城里小伙伴的核桃、野山楂,他们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看着城里孩子手里的“新奇玩意儿”,眼神里混杂着好奇与倔强。 “晴晴老师,我们的宿舍在哪里呀?我想先去洗手间。”城里女孩小雨拉着苏晴的衣角,声音软软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不安。她是班里的小公主,从小锦衣玉食,从未离开过城市的舒适圈。苏晴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平房:“就在那边,和农村的小伙伴一起住,洗手间就在宿舍旁边。” 小雨跟着农村女孩丫丫走进洗手间,刚推开门就皱起了眉头。简易的旱厕没有隔间,地面泥泞,还散发着淡淡的异味,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捂住了鼻子,声音里带着嫌弃:“这是什么厕所呀?好脏好臭,我不用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被门口的几个农村孩子听到。 农村男孩石头顿时沉下了脸。他是村里的孩子王,从小跟着爷爷下地干活,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他走上前,挡在小雨面前,语气带着不服气:“我们这里的厕所都是这样的,嫌脏你就别来啊!”石头的声音洪亮,引来不少孩子围观,城里孩子和农村孩子瞬间分成了两派。 “就是,你们城里孩子也太娇气了!”“我们的平板还嫌你们土呢!”城里孩子纷纷帮腔,有的还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炫耀。农村孩子也不甘示弱,攥紧了手里的竹篮,眼神里满是倔强。原本融洽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争执声越来越大。 “别吵了!别吵了!”六岁的浩浩急得眼圈发红,他是城里孩子里最期待这次研学的,早就盼着和农村小伙伴一起种向日葵。他站在两拨孩子中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好一起种向日葵的,怎么吵架了?”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却没能让争执的孩子们停下。 随行的老师都有些慌乱,纷纷上前劝说,可孩子们各执一词,根本听不进去。苏晴却异常冷静,她没有立刻呵斥,而是走上前,轻轻拉住浩浩的手,又对着争执的孩子们摆了摆手:“大家都安静一下,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想法,先听我说。”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孩子们渐渐停下了争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苏晴看着眼前的孩子们,城里孩子的一脸嫌弃与农村孩子的满脸倔强,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她从事乡村教育帮扶多年,深知城乡孩子之间的差异,不仅是生活环境的不同,更是认知与习惯的隔阂。这次研学活动,她就是想让孩子们走进彼此的世界,打破这份隔阂,可没想到冲突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小雨,你觉得厕所脏,是因为你习惯了家里干净的卫生间,对不对?”苏晴先看向小雨,语气温柔。小雨点点头,眼眶也红了:“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厕所,我不敢用。”“石头,你觉得小雨娇气,是因为你觉得这是我们每天都在用的地方,她不该嫌弃,对吗?”苏晴又看向石头,石头也点了点头,却依旧绷着脸:“我们都能用上,她怎么就不能?” “你们都没有错。”苏晴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小雨从小生活在城里,习惯了便捷舒适的环境;石头从小在村里长大,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你们只是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生活习惯,没有谁好谁坏,更不该因此吵架。”她顿了顿,提高了声音,“既然大家来到了这里,就是缘分。我想组织一场"结对认亲"游戏,每个城里孩子和一个农村孩子结成伙伴,我们一起种一盆"友谊向日葵",把彼此的名字写在花盆上,还要一起定下"种植约定",好不好?” 孩子们的眼神里泛起了好奇,争执的怒气渐渐消散。浩浩率先举手:“我愿意!我想和石头结对!”石头愣了一下,看着浩浩真诚的眼神,紧绷的脸渐渐缓和,轻轻点了点头。小雨也小声说:“我想和丫丫一起。”丫丫腼腆地笑了,拉了拉小雨的手。 苏晴立刻安排随行老师拿来提前准备好的花盆、花种和马克笔。孩子们两两结对,蹲在院子里,小心翼翼地填土、播种、浇水。城里孩子大多从未干过农活,动作笨拙,要么把土撒得满身都是,要么浇水太多把种子冲跑了;农村孩子则熟练得多,耐心地教城里小伙伴握小铲子的姿势,告诉他们浇水要适量。 石头手把手地教浩浩填土,一边教一边说:“你要轻轻把土拍实,不然种子会被风吹走的。”浩浩认真地学着,虽然弄得满手是泥,却笑得格外开心:“石头,等向日葵长出来,我们一起比一比谁的长得高好不好?”“好!”石头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刚才的不愉快早已抛到了脑后。 小雨则在丫丫的指导下,把自己和丫丫的名字写在花盆上,还画了两朵小小的向日葵。“丫丫,我们的约定就是,一起照顾向日葵,等它开花了,我就带你去城里玩,带你去吃肯德基。”小雨笑着说。丫丫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声说:“我带你去山上摘野山楂,我爷爷种的山楂可甜了。” 种完向日葵,夕阳已经西斜。苏晴又请来了几位农村妈妈,在院子里摆上桌椅、面粉、馅料,让农村妈妈教城里孩子包饺子。农村孩子从小就跟着家人做家务,包饺子对他们来说得心应手,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饺子就成型了;城里孩子则大多是第一次包饺子,包出来的饺子不是露馅就是歪歪扭扭,有的像小元宝,有的像小面团,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小雨跟着丫丫的妈妈学包饺子,手里的饺子皮总是不听话,馅料要么放太多露出来,要么放太少扁塌塌的。她急得鼻尖冒汗,丫丫妈妈温柔地手把手教她:“慢慢来,馅料放半勺就够了,对折的时候要轻轻捏紧边缘。”丫丫也在一旁帮忙,帮小雨整理饺子皮,还笑着说:“小雨,你包的饺子好可爱,像小云朵。” 另一边,石头正拿着小雨带来的平板电脑,一脸好奇地摆弄着。小雨看到后,主动走过去,教他怎么开机,怎么查资料。“你看,我们在这里输入"向日葵种植方法",就能看到怎么照顾它了,还有图片和视频呢。”小雨熟练地操作着,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向日葵的种植教程。石头睁大眼睛,手指轻轻触碰屏幕,看着上面转动的画面,兴奋地说:“原来这东西这么厉害,能在上面看向日葵怎么长!” 晚饭时,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自己包的饺子。城里孩子看着自己包的歪扭饺子,却吃得格外香甜。小雨咬了一口自己包的饺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吃了!农村的饺子比家里的香多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饺子!”她的话让丫丫和丫丫妈妈都笑了起来。石头则一边吃饺子,一边和小雨讨论平板电脑上看到的种植知识,两个孩子越聊越投机,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隔阂。 本以为孩子们能就这样融洽相处,可第二天一早,新的矛盾又出现了。大家一起去田里种向日葵时,城里孩子带的小铲子大多是塑料的,一碰到硬土就断了;农村孩子用的是家里的铁铲子,锋利又耐用。有个城里男孩看着自己断了的铲子,委屈地哭了:“我的铲子坏了,我没法种向日葵了。” 石头见状,立刻把自己的铁铲子递了过去:“你用我的吧,我用我爷爷的大铲子。”可城里男孩却摇了摇头,看着石头手里沾着泥土的铲子,有些犹豫:“你的铲子好脏,我不想用。”石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里满是失落,转身默默走开了。 苏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立刻上前干预,而是站在一旁观察。她知道,这是孩子们之间的小摩擦,也是他们学会理解与尊重的过程。果然,没过多久,浩浩拿着自己断了的塑料铲子,走到石头身边,把铲子递给他:“石头,我们一起用我的铲子吧,虽然断了,但还能挖点软土。” 石头看了看浩浩,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铲子,点了点头。两个孩子蹲在田里,一人扶着铲子,一人用力挖,虽然动作缓慢,却配合得十分默契。小雨也拉着丫丫,把自己的小水壶递过去:“丫丫,我们一起浇水,我的水壶里有温水。”刚才的小插曲,反而让孩子们更加懂得珍惜彼此的陪伴。 一整天,孩子们都在田里忙碌,翻土、播种、浇水,虽然满身泥土,却乐在其中。城里孩子渐渐放下了娇气,学着农村孩子的样子,赤着脚踩在田埂上,感受泥土的温度;农村孩子也对城里孩子带来的电子产品充满了兴趣,城里孩子耐心地教他们玩益智游戏、查学习资料,两拨孩子手拉手,有说有笑,俨然成了最好的朋友。 傍晚时分,苏晴带着孩子们坐在田埂上,看着夕阳染红天空,给麦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她问孩子们:“今天大家都很累,但是开心吗?”“开心!”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满是真诚。“那大家有没有学到什么呀?”苏晴又问。 小雨率先举手:“我学到了怎么包饺子,还知道了种田很辛苦,以后我再也不浪费粮食了。”石头也挠了挠头,笑着说:“我学会了用平板电脑查资料,还知道了城里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浩浩抱着石头的胳膊,认真地说:“我知道了,不管是城里还是农村,都有不一样的快乐,我们要互相尊重。” 苏晴看着孩子们真诚的笑脸,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这场研学活动,已经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理解与尊重的种子,而这颗种子,终将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研学活动的最后一天,孩子们都格外珍惜彼此相处的时光。他们一起去山上摘野山楂,一起在院子里做游戏,一起给种下的向日葵浇水,约定好等向日葵开花了,还要再见面。离别之际,孩子们纷纷拿出准备好的礼物,互相交换。 农村孩子把自己种的核桃、晒干的野山楂、亲手编的竹篮送给城里小伙伴,每一份礼物都带着乡土的气息,藏着最真挚的心意;城里孩子则把带来的绘本、文具、玩具送给农村小伙伴,还把平板电脑里的故事、游戏下载好,教农村孩子怎么玩。 石头把满满一袋子核桃递给小雨,核桃是他和爷爷一起摘的,还特意晒得干干净净。“小雨,这是我给你的礼物,很好吃的。”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明年你还要来,看我们种的向日葵长多高,我还带你去山上摘野葡萄。” 小雨接过核桃,紧紧抱在怀里,眼睛红红的:“我会来的,我给你带新的绘本,还教你用平板电脑视频,这样我们平时也能见面了。”她还把自己最喜欢的毛绒玩具送给丫丫,“丫丫,这个送给你,想我的时候就抱着它。” 大巴车缓缓开动,农村孩子站在村口,挥着手和城里小伙伴告别,城里孩子也趴在车窗上,用力挥手,嘴里喊着“再见”,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浩浩趴在车窗上,对着石头大喊:“石头,记得照顾好我们的向日葵!”石头用力点头,眼泪也流了下来:“你也要记得来看它!” 苏晴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青溪村,看着孩子们依依不舍的模样,拿出手机,打开研学活动的社群,缓缓写下一段话:“最好的教育,从不是灌输知识,而是让孩子走进不同的世界,看见不同的生活。让城里孩子懂得珍惜当下的幸福,让农村孩子拥有对未来的向往,学会彼此尊重、彼此包容、彼此温暖,这便是这场研学活动最大的意义。” 社群里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点赞和评论,家长们纷纷表示,感谢苏晴组织这样有意义的活动,孩子们不仅收获了快乐,更学会了成长。有位家长写道:“以前孩子总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这次研学回来,他变得懂事了,知道了珍惜粮食,还主动把自己的绘本捐给了乡村小学,这就是最好的成长。” 苏晴放下手机,看着身边渐渐平复心情、互相分享礼物的孩子们,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从事乡村教育帮扶多年,见过太多城乡教育的差距,也见过太多农村孩子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她一直坚信,教育不是孤立的,城乡之间不该有鸿沟,而孩子,正是打破这份鸿沟的最好纽带。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麦田、村庄、城市的高楼渐渐交织在一起。苏晴知道,这场研学活动虽然结束了,但孩子们之间的友谊不会结束,城乡之间的联结也不会结束。她会继续组织这样的活动,让更多城里孩子走进乡村,让更多农村孩子看见外面的世界,让理解与尊重的种子,在更多孩子心里生根发芽。 回到城市后,孩子们依旧保持着联系。小雨经常和丫丫视频,给她讲城里的趣事,教她做手工;石头也会把向日葵的生长情况拍下来,发给浩浩和小雨,和他们分享成长的快乐。苏晴也定期带着城里的家长和孩子,去青溪村看望农村的孩子们,给他们送去书籍和文具,和他们一起照顾向日葵,一起体验农耕生活。 几个月后,苏晴再次来到青溪村,孩子们种下的向日葵已经长得很高了,金灿灿的花盘朝着太阳,像一张张灿烂的笑脸。石头、丫丫和村里的孩子们,正蹲在田里,小心翼翼地给向日葵浇水,旁边还站着几个城里来的孩子,正是小雨、浩浩他们。 “晴晴老师,你看,我们的向日葵开花了!”石头看到苏晴,兴奋地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走向田里。苏晴看着眼前金灿灿的向日葵田,看着孩子们嬉笑打闹的身影,心里满是欣慰。她知道,城乡之间的鸿沟,或许无法一时之间完全消除,但只要有这样的联结,有彼此的理解与尊重,这份鸿沟就会慢慢缩小,最终变成一座通往彼此心灵的桥梁。 夕阳下,向日葵田泛着金色的光芒,孩子们的笑声回荡在田埂上。苏晴忽然明白,所谓教育的意义,就是用温柔的力量,打破隔阂,联结彼此,让每个孩子都能在理解与尊重中,向阳而生,茁壮成长。而这,也是她一直坚守在乡村教育一线的初心与意义。 后来,苏晴把孩子们种植向日葵、互相陪伴的照片,整理成了一本画册,取名为《向阳而生的友谊》。画册里,有孩子们满身泥土的笑脸,有互相交换礼物的真诚,有向日葵渐渐长高的模样,也有城乡孩子之间最纯粹的友谊。这本画册,被放在了市中心实验小学和青溪村小学的图书馆里,成为了两份学校之间友谊的见证,也让更多孩子明白,不同的生活,同样值得被尊重与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