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绿茶变团宠,修罗场里万人迷:第313章 安抚挤兑 阴魂不散
在过去的二十一年里,裴修禹是高高在上的成王世子。
便是那些顶级世族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行礼。
也正因此,纵然饱读待人谦和的诗书,深习与人为善的道理,他的骨子里仍旧带着皇室的傲慢。
由于从小受外祖父教导颇多,裴修禹成了礼法最坚定的拥护者。
不能以下犯上,不得僭越不敬,否则便是失仪,理当受到惩治。
这也是东越的国策之一,目的就是为了让上位者,更好的统治天下。
按照律法,裴修禹作为皇亲,被许珍珠这个平民百姓如此斥责,完全可以严厉惩处她。
可现在别说治罪了,他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官场里有蛀虫,毕竟他亲爹成王就曾收受贿赂,帮人贪腐。
但那些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欺压到他头上。
他们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个名字,生与死,奖与罚,都是一件很轻易的事。
包括押送亲爹成王去认罪,除却对他的痛恨以外,也不过是出于政治考虑,避免此事被人当作把柄,来攻讦他还有外祖一族。
直到今天,他直面了许珍珠这个平民百姓的指责与控诉,才恍然意识到,对他来说轻如鸿毛的贪官,却如巨石般落在了百姓的头上,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乃至家破人亡。
而赋予他们这种权力的,正是包含他在内的皇权。
裴修禹的心中,愧疚万分。
那些苍白的官方安慰,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笑。
所以他只能沉默着,无力地接受这些斥责。
然而赈灾经验比他丰富一些的杨秉宗,却感到一丝不妙。
因为在许珍珠的控诉下,那些原本在棚舍里休息的灾民们,也开始变得愤怒起来。
眼神像是恶狼般,死死地盯着他们。
在这种灾害时期,律法礼教失序,最容易起祸乱。
所以杨秉宗心中咯噔一下,赶紧站出来安抚民心。
“各位父老乡亲,实在抱歉,是我们来的迟了,但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然而灾民们并不买账,反而更加生气地跟着骂了起来。
因为在他们眼中,杨秉宗也代表着朝廷,是跟那些贪官同流合污的人。
眼看着局势渐渐变得难以控制,杨秉宗愁得不行。
好在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急忙看向了自家徒儿,示意她帮忙说几句话。
接到自家师父的暗示,江明棠叹了口气。
在这种时候,其实不管师父他们说什么,都不能让这些失去亲眷的人们镇定下来。
但她不同。
这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她救的。
其余的也多多少少在这两天里,受过她的一些恩惠。
在他们眼中,她与裴修禹,还有杨秉宗等人是不一样的。
所以当江明棠出声,让众人听她说几句话的时候,现场迅速安静了下来。
“我明白大家伙儿如今心里有怨,有气,急需要发泄,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对咱们来说,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见无人回答,她垂眸看向身边人,声音平和。
“珍珠,你告诉我,对你,还有你的父母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什么?”
许珍珠眼眶红肿,不停地落泪。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当下便明白了江明棠的意思,哽咽着开口。
“是…是活下去……”
娘亲断气之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这三个字。
活下去。
爹娘已经死了,无论她骂多少遍朝廷,流多少次眼泪,都换不回他们。
是他们用自己的性命,换了她活下来的机会。
她必须要珍惜。
“对,是让大家伙儿吃饱饭,治好伤,都能活下去,有心力去告慰亲眷,重建家园,然后才是骂朝廷,恨狗官。”
江明棠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
“我知道,在大家伙儿的心里,裴大人他们跟那些狗官没有区别,甚至于还要更可恶。”
说这话时,她瞥了一眼裴修禹。
“可你们也看到了,裴大人很是霸道凶残,连我一个弱女子都欺负,更何况你们?”
“他又是来赈灾的主事官,你们这时候闹乱子,到时候他不给水粮还有药物,青壮们倒是能撑住,可咱们的小娃娃跟老弱伤者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病死吗?”
不知不觉中,江明棠已经把自己归纳进到了灾民那一方。
“更不用提他还带了官兵,长留的伤还没好,真打起来,咱们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呀。”
裴修禹被她这些话,挤兑得俊脸通红,又羞耻又愤怒。
羞耻是因为他确实在没有弄清楚真相的情况下,就贸然斥责了她。
愤怒是因为他身为救灾钦差,却被江明棠形容得如同什么恶势力一般,心中实在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如今不是他说话的时候,只能闭上嘴默默听江明棠败坏他的名声。
比起杨秉宗那些略显空洞的保证,江明棠这一番话显然更动人心。
毕竟如今摆在这些灾民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生存。
众人看过自己身边的孩子,还有伤者,迟疑着点头,都认为她说的有道理。
见气氛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江明棠话锋一转。
“大家伙儿要实在讨厌裴大人这样的皇亲国戚,还有贪官污吏,大不了等灾情过去,咱们养好了身体,完全可以在晚上套个麻袋,把他们给暴揍一顿出出气嘛。”
“到时候跑路,起码也比现在有力气吧,能跑的更远,不会被抓到,你们说是不是?”
灾民们这回齐齐应声了:“是!”
裴修禹:“……”
他五味杂陈,偏偏江明棠还冲他投来了挑衅的一眼。
这令他心中一口气堵在那,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看出他们的动容,江明棠趁势继续道:“所以啊,咱们现在绝对肯定不能为了撒口气,就用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去跟他们闹事。”
她举起拳头,扬声道:“活着才是硬道理,大家说对不对?”
此一声,引起无数附和。
曾与江明棠朝夕相处的许珍珠,更是大声喊道:“我都听江姑娘的!”
“对,江姑娘救过我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
一场爆发在即的动乱,就这么平息了下来。
待到棚舍恢复安宁,许珍珠这个稚嫩的十来岁孩子,敏锐地意识到自己差点引起了乱子。
但她并不觉得,有哪里对不住裴修禹等一干赈灾人员,反而是去给江明棠道了歉,说自己给她添了麻烦。
江明棠自然不会怪她,还温声细语安抚了她好一会儿,直把小姑娘哄得大哭又大笑,最终收拾好心情离去。
许珍珠前脚才走,后脚江明棠转过身来,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裴修禹。
这回换成她如临大敌似的,眉头一皱,退后两步,目光警惕地看着他了。
“裴大人,你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我又有哪里惹到你了吧?”
不待他作答,江明棠便倍觉无语地抹了把脸,愤愤开口。
“你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真的好烦啊!”
裴修禹:“……”
不是。
从刚才到现在,他还一个字都没说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