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口，哪吒和杨戬并肩而立，显然将方才那番对话听了个真切。 见李烬走近，哪吒忍不住上前一步，抱拳道：“李兄，方才您对大圣说的那些话……也解了哪吒心中多年的结。”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写满叛逆与压抑的眼睛，此刻清澈了许多，甚至有了一丝笑意， “哪吒是莲花化身，骨肉父母给的，早还清了。这副身子是师父给的，命是自己活回来的。今后为谁打仗，为何而战，也当是自己选的。天庭那边，早已与我无关。” 杨戬沉默片刻，也沉声道：“杨戬亦然。灌江口一千二百草头神，梅山六友，还有那压在华山下的三妹……他们才是杨戬该护之人。” “天庭的“听调不听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今日起，杨戬只认花果山，只认……李兄。” 他郑重抱拳，第一次真心实意，再无保留。 木吒不知何时也从树荫下走了过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不再空茫。 他望着弟弟哪吒，又望了望李烬，艰难地开口道： “……我……木吒尚需些时日，理清心中是非。但有一条，我已确定——灵山，回不去了。从前种种，皆是迷途；往后余生，愿以这残躯，做些真正对得起良心的事。” 他深深一躬，没有再说下去，但态度已明。 李烬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激动，也没有感动，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知道了。该干嘛干嘛去，别杵在这儿挡路。” 说完，他便进了水帘洞，留下哪吒、杨戬、木吒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竟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有释然，有轻松，也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 …… 而此刻，万里之外的九天之上。 凌霄宝殿。 玉帝已经三日未眠。 他枯坐龙椅，面容憔悴，眼神阴郁，往日威严尽失。 殿下，群仙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到最低，生怕触怒这位情绪极度不稳的三界之主。 “报——！” 一名神将踉跄奔入，跪伏于地，声音颤抖：“启奏陛下！八景宫……八景宫那边，有回音了！” 玉帝猛地直起身，急道：“太清圣人如何说？！” 神将头埋得更低：“太清圣人……已出关！并……并传下法旨！” “快宣！” 神将不敢耽搁，双手捧起一道闪烁着清辉的玉符，朗声诵读： “圣人法旨：域外变数，扰乱天数，伤我洪荒同道，毁西方道统根基，已非寻常劫数。 三日后，太清圣人、玉清圣人、上清圣人（一缕神念化身），将于三十三天外混沌深处，开“混元道会”，共议此劫。 着天庭、灵山、以及洪荒诸方大能，届时与会，听候定夺。” “另，太清圣人另谕：花果山那域外之人，若有胆识，亦可与会。” “圣人言尽于此。” 玉符诵毕，自动燃烧，化为清烟消散。 凌霄殿内，鸦雀无声。 三清圣人！开天辟地、教化万灵、早已不问世事的三清圣人，竟要为了那域外邪魔，重开混元道会？！ 这已不是天庭与花果山的战争，不是灵山与域外邪魔的冲突，而是整个洪荒世界，被那名为李烬的异数，惊动到了最根本的层次！ 玉帝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抹苦笑： “传朕旨意……三日后，朕亲赴混沌，听候圣人法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另，将太清圣人之谕，原封不动，传往花果山！” …… 花果山，水帘洞。 李烬接过那道由哪吒呈上的、天庭紧急传讯的玉符，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嘴角微微上扬。 “三清？混元道会？” 他把玉符随手抛给旁边正在吃果子的琦玉。 琦玉接过，仔细看了看，虽然大部分内容看不懂，挠了挠头：“这又是谁？比上次那两个老头还厉害吗？” 李烬笑道：“应该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之一了。开天辟地，教化万灵，辈分比西方那两个老光头还要高。” “哦。”琦玉点了点头，把玉符放在一边，继续吃果子。 但从他那稍稍停顿的动作来看，他显然记住了这个信息。 孙悟空从洞口大步跨入，金箍棒扛在肩上，眼中金焰熊熊，三日阴霾一扫而空！ “李兄弟！俺老孙听说了！三清老儿要开什么道会？点名要你去？” 他咧嘴笑道，“这哪是什么道会，分明是鸿门宴！俺老孙跟你去！” 哪吒踏前一步，风火轮烈焰腾起：“哪吒也去！” 杨戬手握三尖两刃刀，沉声道：“杨戬愿往！” 木吒迟疑片刻，也咬牙道：“木……木吒虽无大用，也愿随行！” 阿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了李烬身后，意思再明显不过。 就连那一直沉默盘坐、如同影子般的如来佛祖，此刻也缓缓睁开眼，声音沙哑： “三清道会，非比寻常……贫僧虽败军之将，却也对那几位祖师的脾性略知一二。若李施主不弃，贫僧……愿为向导。”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李烬看了如来一眼，忽地笑了。 “行啊，都去。” 他站起身，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决定一次集体郊游， “三清想见我，那是他们的荣幸。我也想见见他们，开天辟地的圣人，到底和之前那些有什么不一样。” 他走到洞口，望着那无尽苍穹，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炽热的战意与期待。 “三日后，三十三天外，混沌深处。” “我倒要看看，这洪荒世界压箱底的“底蕴”……” “能让我打得多尽兴。” 夕阳沉下，夜幕降临。 花果山，灯火渐起。 孙悟空在水帘洞外舞了一通棍法，金箍棒破空之声如龙吟虎啸，惊起满山宿鸟。 哪吒与杨戬对坐论武，难得放下过往恩怨，交流起各自对变化之术的心得，时有争执，却也不乏会心一笑。 木吒独坐一隅，终于翻出了随身携带多年的《金刚经》，沉默良久，将它投入了火盆。 火舌舔舐书页，梵文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他望着那堆余烬，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某个沉重的包袱，也一同烧却。 琦玉吃完了最后一颗紫色浆果，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靠在水帘洞的石壁上，闭目养神。 阿福依旧站在李烬身后，如同一座不会疲倦的雕塑。 李烬独自坐在那片熟悉的岩石上，双腿悬空，望着满天繁星。 他的脸上没有大战前的紧张，没有对未知强敌的忧虑，只有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单纯的期待。 ——三天后，那些站在此界最顶端的存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们能让自己，真正地“全力”一次吗？ 他不知道。 但他很期待。 夜风拂过花果山，将隐约的欢笑、话语、以及那压抑不住的战意， 一同卷入苍穹，飘向那三十三天之外，那即将汇聚洪荒无尽纪元底蕴的……混沌深处。 三日后。 一场远超以往、足以决定整个洪荒世界命运走向的终极博弈…… 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