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的沉默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 他忽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不同于孙悟空的狂放不羁，更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冲破枷锁的肆意与……悲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吒笑得眼角几乎迸出泪光，火尖枪在他手中嗡嗡震颤，风火轮的烈焰冲天而起，将他俊秀却带着戾气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李靖脸色剧变，厉喝道：“哪吒！你要作甚？！” 哪吒止住笑声，看向李靖，那眼神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复杂纠结，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嘲弄： “作甚？父亲……不，托塔天王。” 他不再称呼“父王”，而是冰冷的官职。 “我受够了。”哪吒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如刀， “受够了这身不由己的莲花化身时时刻刻提醒我当年是如何“死”的；受够了每次出征前，你手中那塔隐隐指向我的“提醒”。” 他猛地转头，看向下方依旧坐着、好整以暇的李烬，火尖枪一指： “李烬！你的话，我信了！这身束缚，这因果，你若能抹去，我哪吒，从今日起，便不再是天庭的三坛海会大神！” “我，”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战场，“加入花果山！” “逆子！！”李靖目眦欲裂，惊怒交加之下，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手中玲珑宝塔！ 那宝塔滴溜溜旋转，瞬间化作百丈高下，玄黄之气汹涌澎湃，塔底产生一股恐怖吸力，并非针对妖邪，而是直指哪吒！ 塔身内部，隐隐有专门克制莲华化身、锁拿神魂的禁制符文亮起——这正是他多年以防万一，暗自祭炼的，针对自己儿子的后手！ “早就防着你这手了！” 哪吒眼中厉色一闪，乾坤圈与混天绫光芒大放，就要硬抗宝塔吸力。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或者说，有人根本没把这所谓的“后天灵宝”放在眼里。 李烬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依旧保持着托腮的姿势，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随意地，朝着天空中那巨大的宝塔，轻轻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 但就在他挥手的那一刹那，那高达百丈、垂落玄黄之气、威能足以镇压寻常金仙的玲珑宝塔，仿佛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又无可抗拒的“橡皮擦”，从最基础的“存在”层面，轻轻抹过。 塔身上流转的仙光、禁制符文、玄黄之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湮灭。 紧接着，构成塔身的珍贵材料——那些号称坚不可摧的九天陨铁、万年温玉、首山赤铜…… 也开始崩解，化为最原始的、失去一切灵性与结构的尘埃。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快得超乎想象。 一个呼吸。 仅仅一个呼吸。 托塔天王李靖手中威震三界、象征其身份与权柄的玲珑宝塔，就在他本人以及所有残存天兵天将、乃至远处激战中的灵山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化为一片虚无的、缓缓飘散的灰烬。 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李靖保持着催动法力的姿势，手掌虚握，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怒，到愕然，再到彻底的空白与茫然，最后，是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 他的塔……没了？ 就这么……随手一挥，就没了？ 不仅仅是摧毁，是彻底的“抹除”！连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噗！ 本命法宝被如此诡异而彻底地毁灭，心神相连之下， 李靖猛地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心头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面如金纸，踉跄后退，被身后慌忙扶住的天将勉强稳住身形。 整个天庭残军，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天兵天将看着李靖空空如也的手，再看向下方那个依旧坐着、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黑衣年轻人，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灵魂都在颤抖。 哪吒也愣住了，他知道李烬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强到……如此匪夷所思！ 他看着李靖吐血萎靡的样子，心中那最后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也随着宝塔的灰飞烟灭而彻底消散，只剩下畅快。 “啧，”李烬这才放下托腮的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站了起来，抬头看向哪吒，语气随意， “好了，碍眼的东西没了。你身上的问题……没有了” 他目光在哪吒身上扫过，那眼神似乎能穿透莲花化身 哪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震撼，再无丝毫犹豫，脚下风火轮一动， 化作一道火光，径直落在了李烬身旁，收起火尖枪，对着李烬郑重地一抱拳：“李兄。” 他选择了和阿福一样的称呼。 然后又对刚刚一棒子将伏虎罗汉震飞、抽空望过来的孙悟空点了点头： “大圣。”算是正式见礼。 孙悟空咧嘴一笑，一棒逼退试图偷袭的青狮精，喊道： “好！哪吒兄弟！来得正好！等俺老孙料理了这帮秃驴，咱们再好好喝一场！” 西方战团，伏虎罗汉等人自然也看到了天庭这边惊变，心中惊骇无以复加。 托塔天王法宝被随手抹除，三太子临阵倒戈……这变故太大了！ “罗汉！先撤！从长计议！” 金翅大鹏雕敏锐察觉到局势已彻底失控，尖啸一声，双翼狂振，卷起狂风就要遁走。 青狮白象也萌生退意。 “想走？！” 孙悟空杀得兴起，岂容他们轻易退去，法天象地再次膨胀，金箍棒化作漫天棍影，封锁四方， “给俺留下点利息！” 最终，伏虎罗汉拼着金刚杵受损，硬抗了孙悟空一记重击，口喷佛血，借着反震之力与金翅大鹏雕的极速，带着残存的罗汉、揭谛和受伤的青狮白象，化作一道黯淡的佛光，仓惶向西遁去，连狠话都顾不上留。 天庭这边，李靖重伤，哪吒叛变，星宿溃败，天兵折损近半，眼见灵山败退，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撤……快撤！”李靖强提着一口气，嘶声下令。 残存的天兵天将如蒙大赦，簇拥着重伤的李靖，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着南天门方向溃逃，来时浩浩荡荡，去时惶惶如丧家之犬。 花果山前，硝烟未散，却已是一片狼藉的胜利景象。 猴群从水帘洞中蜂拥而出，看着溃逃的天兵和佛光，发出震天的欢呼！ 它们的大王，还有这几位不可思议的“客人”，竟然真的打败了天庭和灵山的联军！ 孙悟空收了法相，落回地面，虽然身上也带了些伤，但精神亢奋至极，用力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好兄弟！有胆色！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李烬则走到那堆周天星斗大阵破碎后留下的、蕴含着星辰之力的残骸旁，再次随意地跺了跺脚。 幽暗的吞噬法阵一闪而逝，将这些“残羹冷炙”也一并吞噬干净。 “老板，”阿福走到李烬身边，低声道， “接下来，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李烬看向天空，那里云层正在恢复平常，但一种更加沉重、更加肃杀的氛围，却仿佛正在九天之上凝聚。 “打了小的，自然会来老的。而且……”他笑了笑，“这次，应该能来点真正有意思的家伙了吧？老是这些杂鱼，我也很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