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主星，圣血天使要塞修道院 但丁已经一千年没有感到过“困惑”了。 但此刻，站在要塞修道院最高观景台上的他，感到了久违的认知震颤——以及一种深植于信仰深处的恐惧。 巴尔第三卫星——现在应该称之为“金色月亮”——静静悬浮在天空。 它的地表曾经覆盖着泰伦虫族的生物质菌毯，如今却光滑如镜，反射着恒星的光芒。 技术神甫的报告语无伦次：质量未变，轨道未变，只有表面物质被重构为纯金，且过程无能量溢出。 这违背了一切已知法则。 “他们自称什么？”但丁的声音通过骷髅面具传出。 “为首者叫“李烬”，光头男子叫“埼玉”，壮汉叫“阿福”。” 拉斐尔站在他身后，声音依旧僵硬， “他们……称自己为“观察者”，但拉斐尔询问时，他们承认了自己是“神”。” “神。” 但丁重复这个词，感到口腔发干， “除了帝皇，世间无神。” “我知道，战团长。”拉斐尔低下头， “但他们……不一样。我看过活圣人的光芒，感受过帝皇灵能的温暖。 而他们……他们就像宇宙法则本身在行走，就像现实结构有了自我意识。那不是信仰能解释的存在。” 通讯频道响起技术神甫癫狂的二进制祷告： “神皇在上……金色月亮表面检测到规则层面的改写痕迹……这不是物理改造，是……是定义覆盖！ 某种存在重新定义了那颗卫星的“表面物质”这一概念！” “安静。”但丁打断了神甫，“他们在哪？” “会客厅。”拉斐尔顿了顿，“埼玉正在翻阅我们的战团典籍，阿福站在窗边看风景。” “而李烬……他评价圣吉列斯之矛的复制品“铸造工艺粗糙，但信仰灌注很有趣”。” 但丁闭上眼睛。 一分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以圣血天使之主的身份，我亲自接见他们。通知寂静修女小队待命——不，取消命令。如果他们是真正的神级存在，寂静修女的无魂领域恐怕毫无意义。” 要塞修道院主会客厅 李烬坐在客座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圣血天使荣誉勋章。 他的手指轻轻摩挣着鹰翼图案，符咒之力与无限宝石规则在他体内缓缓运转。 “九百二十一次战役记录，四十七位战团长传承，血脉诅咒……”他自言自语， “用信仰压制基因缺陷，就像用绷带包扎腐烂的伤口。有趣，但效率低下。” 房间另一头，埼玉盘腿坐在地上，面前堆着十几本厚重的典籍。 他翻页的速度快得产生残影。 “嗯……荷鲁斯叛乱打了好久啊。”埼玉打了个哈欠， “李烬，这书里说的“帝皇”真的很强吗？” “能在四个情感集合体的围攻下保住文明一万年，算是不错了。” 李烬放下勋章，“不过我更想看看，他坐在那个王座上到底在计算什么。” 阿福站在窗边，超级视力扫视着巴尔星系： “老板，检测到十七支舰队在接近。四支是人类，八支是虫族，五支有亚空间污染。要清理吗？” “不急。”李烬微笑，“看看本地人怎么应对。观察文明在危机中的反应，是件有趣的事。” 门开了。 但丁走进会客厅，他没有穿戴荣誉盔甲，只穿着简单的战团长长袍，骷髅面具却依旧戴在脸上。 七名一连老兵跟随进入，但停在门口——本能告诉他们，距离毫无意义。 “我是圣血天使战团长，但丁。” 他的声音平稳如钢，“代表巴尔星系所有帝国力量，欢迎……未知的来访者。” 李烬甚至没有起身。 他抬眼看向但丁，那眼神让战团长感到自己正被解剖——肉体、灵魂、记忆、信仰，一切都在被无情地审视。 “李烬。”他简单地说，“这是埼玉和阿福。我们路过，觉得你们的世界挺有趣，所以停下来看看。” “路过。”但丁重复这个词，“您是指从其他星系路过，还是……” “其他宇宙。” 房间陷入死寂。 只有埼玉翻书的声音还在继续：“哦，亚空间是精神世界？那我能进去看看吗？” “可以，但没什么意思。”李烬回答， “那只是情感能量的堆积场，四个因为众生情绪而诞生的伪神，和一些被情绪驱动的恶魔。本质很粗糙。” 但丁的手指微微收紧：“您称混沌诸神为……伪神？” “不然呢？”李烬笑了，“靠吞噬恐惧、愤怒、绝望和欲望而存在的寄生虫，也配称为神？真正的神，应该创造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束缚。” 他站起身，终于正眼看向但丁： “带我去见你们的帝皇。我心情好，也许能让他从那个王座上起来活动活动。” “帝皇不会接见——” “他会见我的。”李烬打断但丁， “因为我愿意去见他，这就够了。我不需要他的许可，就像天空不需要大地的许可才能下雨。” 这种毫无理由的傲慢，让但丁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是混沌那种疯狂的傲慢，而是更可怕的、理所当然的傲慢——就像人类不会询问蚂蚁是否允许自己观察蚁巢。 就在这时，警报响彻要塞。 “战团长！虫族主力舰队突破曼德维尔点！数量超过监测上限！同时检测到混沌舰队信号，疑似黑色军团！” 全息星图展开。翠绿与污红的光点如瘟疫扩散，圣血天使的舰队在两面包夹下岌岌可危。 但丁瞬间进入战斗状态：“通知所有战斗兄弟，准备迎——” “阿福。”李烬说。 “在，老板。” “清理掉虫族舰队。留三只样本。” “埼玉。” “嗯？” “混沌舰队交给你。别全打碎了，我看看他们的引擎结构。” 但丁刚要开口阻止，两人已经消失了。 没有传送光芒，没有亚空间波动，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半分钟后，观测塔传来歇斯底里的报告： “虫族舰队……消失了！不是被摧毁，是消失了！ 引力传感器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折叠现象！ 还有三只虫族生物舰被保留，正被无形力场束缚！” “混沌舰队方面……所有舰船的亚空间引擎同时熄火！武器系统离线！检测到实体目标在舰船间高速移动，但光学传感器什么也拍不到！ 有一艘战列舰的装甲板上出现了拳印，贯穿整艘船体！” 但丁转向李烬，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您们真是神，为何要介入凡世的战争？” 李烬看向窗外，眼神悠远： “为什么？因为我想这么做。因为虫族和混沌挡住了我看风景的视线。因为我现在心情不错，愿意顺手清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你散步时踢开挡路的石子，需要理由吗？” 但丁沉默了。 一万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动摇。 帝皇是神，是人类之主，是必须敬畏、崇拜、牺牲一切去侍奉的存在。 而眼前这个人……不，这个存在，他不需要崇拜，不需要敬畏，他的行为毫无理由，就像自然现象般随意而不可预测。 “带我去战场。”李烬走向门口，“我想近距离看看虫族的意识网络。至于你们帝国的存亡……” 他回头，露出一个随意的微笑： “看我心情。” 窗外，金色月亮的光芒似乎更加明亮了。 而在巴尔星系边缘，黑色军团旗舰“复仇之魂”号上，阿巴顿正看着一个光头男子敲击舰桥观察窗的玻璃： “喂，你们就是混沌对吧？听说你们很能打。”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敌意。 只有纯粹的好奇。 就像孩童第一次看见蚂蚁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