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的踏实觉，木屋营地里的大大小小算是把前阵子的惊吓和疲乏全给歇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翻起了一抹鱼肚白。 林晚秋早早地起了身，在灶房里“乒乒乓乓”地忙活开了。 一大锅苞米面贴饼子被烙得底壳金黄焦脆，散发着诱人的粮食香气。 顾昂套上厚实的大衣，把五六半步枪仔细地擦拭了一遍，挂在墙上。 今儿个是进城探亲的大喜日子，不带这杀器。 “玉秀，石头。” 顾昂挑开门帘，看着正帮着林晚秋收拾碗筷的姐弟俩，叮嘱道， “今儿个我们全家进城，这营地就交给你们姐弟俩看着了。 小家伙们的食盆我也添满了，只要不随便开大门，这林子里没人敢上这儿来撒野。 真有危险，你们第一时间跑回赵家屯求援。” 沈玉秀连连点头：“顾大哥，你和晚秋妹子、林大哥就放心去吧。 这家里头有我和石头盯着，绝出不了半点岔子。早去早回，路上多加小心。” “顾大哥，我会看好大门的！” 小石头也挺起单薄的胸膛，像个小男子汉似的拍了拍。 “行，家里交给你，我放心。”顾昂笑着揉了揉石头的脑袋。 一家人收拾妥当，一人往兜里揣了几个热乎乎的贴饼子， 顾昂便带着林松年、林晚秋和林幼薇兄妹三人，奔着赵家屯去了。 早晨的老林子，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可林松年今天却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脚下的步子迈得比谁都大，刚毅的国字脸上，挂着激动和期盼。 ......... 到了赵家屯大队部，屯子里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 赵大牛正叼着个旱烟袋，在院子里给一头大青牛套着木板车。 这大青牛是屯子里的宝贝，平时拉脚拉货全指望它。 “顾老弟，车套好了，垫了三层厚麦秸秆，保准冻不着！” “大牛老哥，费心了。” 顾昂笑着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塞进赵大牛手里。 赵大牛推拒了两下，“我还是习惯抽旱烟，劲大！” 他又补充道，“顾老弟，你今儿个进城是办大喜事，哥哥就不耽误你了。 等你回头闲下来，还回来一趟，老哥有件正经事儿，得跟你好好商量商量。” 顾昂见赵大牛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也没多问， “成，大牛老哥，这事儿我记下了。等我把大舅哥安顿好，回来咱们兄弟俩再细唠。” “得嘞！路上雪滑，慢点赶！”赵大牛让开了道。 这木板牛车刚一套好，林松年就迫不及待地一个箭步蹿上了车辕子，一把抄起旁边的赶车鞭子，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 “妹夫，晚秋，你们带幼薇坐后头，今儿个这车，我来赶。” 顾昂笑了笑，知道大舅哥这是归心似箭，也没跟他抢。 他扶着林晚秋和幼薇上了车斗，自己挨着媳妇坐下， “大舅哥，走着！”顾昂喊了一声。 “驾——！” 林松年手里的皮鞭在半空中挽了个脆响，却没有落在牛身上。 大青牛慢悠悠地迈开蹄子，向着县城的方向进发了。 乡下土路，平时就坑洼不平，加上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路更是难走。 大青牛走得极慢，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人脖梗子里灌。 林松年坐在最前头顶着风，连个挡风的物件都没有。 林晚秋在后头看着心疼，大声喊道：“哥！你冷不冷？” “不冷！我这心里头，现在就像揣了个火盆子似的，热乎着呢！” 林松年头也不回，迎着呼啸的北风大声吼着。 他这大半年来，一路逃荒，受尽了白眼和毒打，更是差点死在偷猎贼的地窖里。 如今，两个妹子全须全尾地坐在身后，前头就是县城，马上就能见到亲爹亲娘。 他这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区区一点风雪，算个啥？ 距离县城路途遥远， 牛车在雪地里足足摇晃了几个钟头。 到了大晌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上，几个人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哥，停下车，吃口干粮吧。” 林晚秋从怀里掏出用粗布包着的贴饼子。 “不停了，在车上对付一口就行，这牛车走得慢，再耽搁天都黑了！” 林松年连车把式都没松。 林晚秋没办法，只好掰了一块饼子，递到大哥嘴边。 这贴饼子在怀里焐了一上午，虽然没冻成冰块，但也冷硬得直掉渣。 林松年大口大口地啃着冷硬的贴饼子。 干巴的粗粮噎得他直翻白眼，他却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使劲捶了两下胸口顺下去，继续挥着鞭子赶车。 过了晌午饭的光景，地平线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排排低矮的砖房和高高耸立的工厂烟囱。 县城，到了。 这年头的县城，虽然比乡下气派，但也透着灰扑扑的萧条。 街道两旁的国营商店门前，偶尔有裹着破棉袄的人揣着手行色匆匆。 “妹夫，往哪走？” 林松年一进城，看着这陌生的街道，握着鞭子的手都有些出汗了。 “顺着这条大马路一直往前走，过了十字路口，看见一个带铁栅栏门的大院就是。” 顾昂在后头指着路。 牛车穿街过巷，几人根本没心思看这县城里的光景。 不多时，一座透着苏式建筑风格的二层红砖小楼出现在视线里。 高高的围墙，气派的铁栅栏门，门框上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县委招待所。 “吁——” 林松年猛地一拉缰绳，大青牛打了个响鼻，停在了大门侧边。 林松年从车辕子上跳了下来，站在那气派的大门前， 大手无处安放地在棉袄上使劲蹭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想往里进，却又怕门口站岗的警卫把他当盲流给轰出来。 顾昂扶着林晚秋和幼薇下了车，走到前面。 “同志，您好。” 大门口，站岗的警卫听见动静，刚要上前盘问，一抬眼，正对上顾昂那张带着几分笑意的脸。 这警卫眼神极好，一眼就认出了顾昂。 开玩笑！ 这位可是王主任亲自接待的人！ 他上回就差点犯错了，还好王主任大度不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