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画炮灰靠人气拯救世界:第322章 敬挽与赌徒
维恩大帝将一个盒子交给安洛。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崭新的联络手环,一枚紫色鸢尾花徽章,还有一方私印。
紫色鸢尾是尔芒帝国的国花。
安洛看了眼那枚徽章,把盒子合上,奇异地感受到某种重量的真正降临。
子爵不过是个名头,舆情处才是真正的权力。
尽管这权力,此刻还未被其他贵族和官员真正承认。
大帝的声音平淡地补充,舆情处会接手一些积压的旧案。
其中几件,涉及永夜在边境的活动。
“观点矛盾,记录模糊。”
大帝的目光掠过他,
“你既已接触过他们,或许能有新的见解。”
说完,艾琉维恩便转回身,重新望向阳台外的风景。
“出去的时候,记得让人拖干净地面。”
安洛背脊僵了一瞬。
“是,陛下。”
他退出房间,最后瞥了一眼地面。
从门口蜿蜒至他方才站立之处的,是一道泥泞痕迹。
像一道新鲜的伤疤。
......
薛长临的躯体与灵魂留在了启明之森,但葬礼不可或缺。
他的仪式安排在次日清晨,之后才是那百余名学生的集体悼念。
帝都,异能者协会英灵礼堂。
来的人很多。
薛长临没有异能的父母,在百里会长的竭力申请下获准进入上城区参加葬礼,仪式后必须离开。
协会上下,自百里会长起,几乎全员缟素。
各学院代表、事件幸存者默默立于外围,皇室与军部的花圈挽联摆放整齐。
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青年,用短暂却炽烈的一生,换来了敬意与哀伤。
安洛站在人群中,一身纯黑,胸前别着一朵白色山茶花。
他听着百里会长沙哑的悼词。
看到那对平民父母衣着朴素,神色木然却难掩悲恸。
舒文竹、岑说等队员哭得几乎站不稳。
仪式临近尾声,安洛走上前,将手中的捧着的一束白花轻轻放下,又将一篇祭文投入燃烧的火盆。
火焰舔舐纸卷,上面的字迹在跳跃的光中明灭:
『长临兄:
人说死亡有三次。
心跳停止,是第一次。
葬礼告别,是第二次。
被最后一个记得的人遗忘,是第三次。
今日,我们在此,拒绝你的第三次死亡。
你走过的路,救过的人,燃过的光,会替你活着。
我们有着相似的理想,也曾在不同的角落,被同样的阴影啃噬过尊严。
你走进森林前,让我先保证自己活着出来。
我做到了。
你却失约了。
我的联络器里,你的名字永远灰了下去。
但你绽放的光,存留在我的记忆里。
愿你去往的世界,没有阴谋构陷的贵族,没有委屈,只有纯粹的光,和自由的选择。
愿我们在此世间未竟的抗争,能换来你彼方世界的夜夜安眠。
一路走好。
——安洛,敬挽』
火焰吞没了最后一片纸角,灰烬飘散。
就在安洛直起身的瞬间,英灵堂西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钟鸣。
那是宣告极刑开始的肃穆钟,是吴归航精神凌迟的开始。
安洛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没朝钟声来处看上哪怕一眼,只垂着眼帘,任由火焰将自己写下的祭文彻底吞噬。
火光在他红眸里跃动,仿佛映出了另一种火焰。
仪式结束后,沈铭和舒文竹等人商量着给薛长临办一场朋友葬礼,算是他们私人的悼念。
安洛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坐在观礼长椅上。
白布高悬。
薛长临的人像在上面,五官立体,笑得灿烂。
一如安洛初见他时的模样。
那时,他正从专属通道里走出来,带着队友,意气风发,肆意张扬。
直到,一个身影在他旁边坐下。
是夫特教授。
夫特依旧穿着那身古板考究的黑色西服,坐下的时候下意识理了理衣摆,不让衣服有褶皱。
他先是沉默地叹了口气,才低声开口。
“人生啊,往往就是这样,一边哭泣,一边战斗。”
顿了顿,他转向安洛,眼神里有关切,也有一丝安洛看不懂的审视。
“你现在是有大帝背书的舆情处处长了,行事必须万分小心。
我原以为,凭我这老牌没落贵族的身份,多少能帮你挡开一些学院里的麻烦......
结果,也不过是赶跑几个不长眼的纨绔。”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些微的自嘲:
“我那老朋友的嘱托,我终究没能完成。
你能走到今天,靠的全是你自己。”
安洛想起之前,夫特教授曾为他解围,呵退那位意图招揽的林姓学长。
当时他只觉教授威严,却未曾深想那份威严背后的底气。
直到此刻,他才将那些细节串联起来——
雷文克罗夫特这个原名,那份面对贵族子弟时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凌驾其上的姿态。
对贵族规则的熟稔,以及那句“尔芒大陆自古异能为王”的断喝。
不仅如此,他熟知贵族阶层的事务,能一眼认出暮点绑架事件里的陆云起,正是“上城区陆家新上任的族长”。
当时安洛只当是夫特作为教授见多识广,并未多想。
原来人的认知,真的会被自己的预设所局限——
此前他从未将夫特视作一名贵族。
安洛怔了一瞬。
这个认知让他心惊。
如果连朝夕相处的师长身份都能被自己忽略,那他对自身的认知里,是否也藏着同样危险的盲区?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片段,撞进脑海。
是他当时一脚踩到钱袋,捡出金锭子的事。
后来鹿青青也和其他同学交换过运气,姜不凡和厄小七两人,就从来没有捡过钱。
为什么偏偏是他捡到钱?
那时的他,尚不知晓自己运气被调换,只为获得第一桶金沾沾自喜。
如今回头再看,凭着在下城区挣扎求存练出的警惕性,他本该一眼就识破,那凭空出现的钱袋,不过是最低劣的陷阱。
任何在那里活过的人都该知道,无缘无故的馈赠往往标着最昂贵的价码。
可他太需要那笔钱了。
每一个挣脱命运的计划,都需要金币,需要钱。
当时的他,就是在赌,赌自己捡的钱没有问题。
后来,他看到漫画更新里,鹿青青曾使用过异能,调换了他和沈铭的运气,他才真正心安。
他不是什么算无遗策的智者。
从始至终,他只是一个不甘认输,押上一切去搏一个可能的赌徒。
他的举措,竟像极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安洛敛起心神,将关于钱袋的思绪暂且按下。
他转向夫特,这位在他茫然时刻给予指引的长者。
“夫特老师......”
安洛声音有些干涩。
“您觉得,我接下来该怎么走?”
夫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问题:
“在你看来,什么是世俗的顶点?”
安洛想了想,才冷静答道:
“在我看来,世俗的顶点就是在现有的规则里,无论它合不合法,讲不讲道德,都能借他人之力达成目的,又能让一部分人尝到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