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句“你给我下车”，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顾城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于是，这是第一次，顾城收起了所有的溺爱和愧疚，板起脸， 用一个父亲该有的威严，义正言辞地开口提醒自己的女儿： “软软，听爸爸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其中的压抑的怒火谁都听得出来， “不管你心里有多么生气，有多么不高兴，你都不可以这样和妈妈说话！ 手指着长辈，让她下车，这是非常、非常没礼貌的行为！” 顾城的这番提醒，在他自己看来，已经是极力克制的教育了。 然而，这番话传到心高气傲的凤婆婆耳朵里，却无异于一种当面的训斥和挑衅。 这让她勃然大怒！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个凡夫俗子， 是自己可以动动手指头就随意碾死的蝼蚁。 自己肯让他当自己的“父亲”，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他不对自己感恩戴德、俯首帖耳就算了，竟然还敢对自己呲牙， 教育起自己来了？ 简直是找死！ 于是，凤婆婆也丝毫不客气。 她那双本属于软软的清澈的眼眸里，此刻迸射出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与阴鸷。 她冷冷地瞪了顾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呵呵。”笑声干涩， “我说的话你们当耳旁风，就是对我的不尊重。你们不尊重我，还想让我对你们有礼貌？” 她小小的身子往后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十足的女王姿态， 下巴微微抬起，用眼角的余光扫着顾城和苏晚晴， 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让爷爷把你们两个，全部都赶下车！ 我一个人跟爷爷去京都享福，你们两个，就在这穷地方吃糠咽菜吧！” 这番话，再次深深的捅进了顾城和苏晚晚晴的心里。 自从女儿被“找回”以来，虽然也闹过脾气， 但像今天这样，赤裸裸地满了恶意和威胁的冲突，这是第一次！ “你......你胡说八道！” 顾城被气得浑身发抖，血液直冲头顶。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猛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掌。 “顾城！不要！”一旁的苏晚晴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扑了过来， 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拉住了丈夫的手臂。 然而，面对顾城那高高扬起的手掌，凤婆婆的眼神里， 却连一丝一毫的惧怕都没有， 反而充满了更深、更浓的鄙视和不屑。 她甚至连躲都懒得躲一下，反而梗着脖子， 主动将那张精致的小脸蛋凑了过去，几乎贴到了顾城的掌心前。 她用一种挑衅到极致的眼神看着顾城，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来啊！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要！了！你！的！命！” 最后五个字，她说的极轻，却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 听着这从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口中说出的冰冷刺骨的威胁， 顾城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瞬间撕裂，鲜血淋漓。 他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自己那个会抱着自己脖子撒娇，会给自己捶背，会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爸爸”的宝贝女儿， 那个好端端的贴心的小棉袄， 怎么......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飞扬跋扈冷血恶毒的模样了啊！ “软软，别说了，别说了！是爸爸妈妈不好，都是我们的错！” 苏晚晴快要急疯了，她一边死死拽着丈夫， 一边疯狂地向“女儿”道歉， 试图缓解这场已经失控的父女争执。 最终，顾城那高高举起的右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最终，在一声压抑的嘶吼中，那只手，带着万钧之力， 狠狠地、重重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 苏晚晴的哭声戛然而止。 车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而凤婆婆，看着顾城脸上迅速浮现出的五道指印，愣了一下， 随即，发出了“咯咯”的得意的笑声， 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猴戏。 然而，面对着后座这场几乎要撕裂家庭的激烈冲突，作为这个家里原本的一家之主，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爷爷顾东海，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从始至终，都和个没事人一样，根本不管不问， 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被愤怒，不解和巨大的悲痛冲昏了头脑的顾城， 心中真的是郁闷到了极点。 他看着妻子在哭， 看着“女儿”在笑， 看着父亲在沉默，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裹了他。 他能怎么样？ 他难道真的能打自己的女儿吗？ 他下不去这个手。 最终，他将心中所有无处发泄的怨恨、愤怒和痛苦， 全部都合理地顺理成章地，推到了一个人身上—— 那个丑陋肮脏的老巫婆！ 对！就是她！ 那个给女儿下蛊的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她，自己的女儿就不会受这么多苦， 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没有她，自己这一家人就不会遭受这么多的磨难和痛苦！ 都是她害的！ 想到这里，顾城双眼瞬间赤红，理智的弦“崩”地一声断了。 他猛地一把推开车门，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怒气冲冲地握紧了拳头，转身就朝着不远处的垃圾堆冲了过去！ 他一边冲，一边发出野兽般的怒吼： “你这个老不死的巫婆！你给我出来！你把我女儿害成这个样子，我今天不撕了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直到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顾东海才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大变！ 他慌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隐藏得这么好，处心积虑地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结果儿子顾城，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当着这个假孙女的面， 再次提起了那个躲在垃圾堆里的真孙女！ 不行！ 绝对不能让这个假孙女知道真孙女在这里！ “顾城！你给我回来！住手！”他立即解开安全带， 一边试图下车，一边用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大声训斥。 可此刻的顾城哪里还听得进去。 他万分不解地回头，冲着自己的父亲嘶吼道： “爸！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你为什么要一直偏袒那个该死的老巫婆！ 明明就是她给你孙女下的蛊，才导致......” “住嘴！！！” 顾东海彻底慌了神，他不能再让儿子继续说下去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厉喝，试图打断顾城的话。 但是，晚了。 此刻，一直坐在后座看戏的凤婆婆，那得意的笑容已经凝固在了脸上。 她听出来了。 她听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那个之前控制我的老巫婆”？ “躲在那个垃圾堆里”？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一道锋利而凶狠的寒光一闪而过。 凤婆婆怒了。 她二话不说，也跟着推开车门， 小小的身子灵巧地跳下车。 她快步走到已经被愤怒和困惑填满，正和爷爷对峙的顾城身边， 抬起头。 她用一种天真无邪的语气， 问出了一个让顾东海心跳都漏跳一拍的问题： “爸爸，你是说，那个之前抓走我、控制我的坏蛋老巫婆...... 她敢来找你们？ 她现在就躲在那个垃圾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