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八五:一人一枪狩猎林海雪原:第606章 周通
听到脚步声,林老蔫儿抬起头,蜡黄的脸上眼泪鼻涕糊了一团,眼神里满是绝望后的茫然。
他看见林阳,像是又抓住了一丝希望,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
“阳子……你……你说,我明天真带人去市里找那个老骗子,他能认账吗?他要不认……我可咋办啊……”
他越说越慌,突然咬咬牙,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
“阳子,要不……要不你陪我走一趟吧!你见识广,会说道。只要能把钱要回来,我给你……给你三分之一!”
见林阳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林老蔫儿心里更没底了,急得又加了码:
“一……一半!要回来的一半都给你,行不?”
林阳看着他这副病急乱投医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他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语气放缓,像是对自家不争气的长辈分析利害:
“老蔫儿叔,钱不钱的另说。这事儿,其实没那么复杂。你听我的,明天多带点人,直接去他那个诊所。”
“去了先别吵也别闹,就拿着药渣,心平气和地问他,百年老山参在哪儿。”
“他只要拿不出来,或者胡搅蛮缠,你们扭住他,直接送街道办,或者去公安局报案。告他诈骗,人证物证都在,他跑不了。”
林老蔫儿听得眼睛眨了眨,似乎明白了一点:“街道办?报案?”
“对。”林阳点头,“街道办管着那片地方,出了骗子,他们脸上也无光,肯定会管。公安局更不用说了。”
“不过,钱能不能全要回来,不好说。这种骗子,骗的人恐怕不止你一个,骗来的钱说不定早花了。”
“街道办或公安局处理,会把追回来的钱按比例退还给受骗的人。能拿回多少,看运气。”
林老蔫儿一听“钱不一定能全要回来”,脸色又白了白,但比起刚才完全无头苍蝇的样子,总算有了个方向。
“那我……我带咱村的人去?”林老蔫儿犹豫着问。
带村里人去,声势是大了,可他这病……传出去怎么办?
林阳看出了他的顾虑,直接点破:
“带咱村的人去,人多势众,吓也吓住他了。他敢开这种黑诊所,背后说不定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
“你们人多,他就不敢轻易动手。万一真闹起来,把事情闹大,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他骗钱是为了求财,不是求祸。”
他顿了顿,看着林老蔫儿纠结万分的脸,给出了另一个建议:
“或者,你不是说你婶子回娘家了吗?她娘家那边,你几个大舅哥,能请动不?”
“让他们出面,既不怕你知道的秘密传回咱村,人手也够,而且自家人,更卖力气。”
林老蔫儿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媳妇娘家周家庄,离这儿六十多里地。
几个大舅哥虽然平时看他不太顺眼,嫌他抠搜、算计,但那是自家人关起门来的事。
真遇到外人欺负,周家那哥几个可是出了名的抱团护短。
尤其二哥周通,脾气火爆,力气又大,最看不得自家人吃亏。
让他出面,肯定行!
可这念头刚升起来,又被他压下去了。
他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搓着手,讷讷地说:
“阳子,不瞒你说……去市里瞧病抓药,把我家底都快掏空了。”
“现在满打满算,家里就剩五十多块钱。还是上个月砖窑厂开了三十块工资,才凑了这些……”
“你婶子这次回娘家,说是给我找偏方,其实也是想看看能不能从她哥那里借点……”
“我这身子,现在虚得厉害,去市里折腾,怕是都撑不住。”
他说着,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腹部位。
那里空空荡荡,又燥热又无力。
那种难以启齿的虚弱感和对未来的恐惧,比丢钱更折磨人。
林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清楚,林老蔫儿这病,恐怕不完全是心理问题,那假药说不定真有点伤身的成分。
他想了想,说道:
“老蔫儿叔,我看你当务之急,是先找个正经大夫瞧瞧,把身体调理一下。”
“县医院就不错,别信那些歪门邪道了。至于去市里讨说法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就在门外响了起来:
“老蔫儿!听说你病得爬不起来了?咋回事啊!”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点戏谑,又透着关心。
林阳一听就笑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林老蔫儿则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炕沿上弹起来一点,脸上瞬间写满了紧张和尴尬,差点又想往被窝里缩。
门外喊话的,正是林老蔫儿的二舅哥,周通。
林阳对周通印象很深。
这人四十出头年纪,长得膀大腰圆,一张四方脸,浓眉大眼,说话声音像打雷,做事风风火火,是个典型的豪爽农村汉子。
前些年林阳还小时,周通来看妹妹,碰见林老蔫儿又想占村里孩子的小便宜,二话不说,上去就给了林老蔫儿两脚。
骂他“越活越回去,孩子的糖你也馋”,把林老蔫儿治得服服帖帖。
自那以后,林老蔫儿见到这位二舅哥就有点发怵。
林阳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月光下站着个铁塔似的汉子,正是周通。
他披着件旧棉袄,里面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脚下蹬着双沾了泥的解放鞋,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赶了远路。
周通看见开门的竟是林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拍在林阳肩膀上,力道不小:
“哎哟!阳子!你小子咋在这儿?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他上下打量着林阳,眼里满是惊奇和探究:
“我听我三妹说,你现在可了不得了!好家伙,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真的假的?”
“消息都传到我们周家庄了!我们村那些老娘们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一开始还不信,你小子虽然结实,可那老虎是山大王啊!快跟二叔说说,到底咋回事?”
面对周通连珠炮似的发问和那双炯炯有神,写满了“快给我讲讲”的眼睛,林阳有些哭笑不得。
这年头,农村没啥娱乐,打虎英雄这类传奇故事传播得最快,也最容易失真。
具体情况,即便是他这个当事人三言两语估计也说不清。
他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周通自己倒先哈哈大笑着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看你这样子,我猜也是传玄乎了!要我说啊,这事儿要是搁你媳妇大舅,王铁柱身上,我信!”
“那家伙,绰号王莽子,野猪见了都得绕道走!你是不知道他当年结婚时候闹出的笑话……”
周通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一副要好好跟林阳唠唠的架势。
“二哥!你胡咧咧啥呢!”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嗔怒的女声从周通身后传来。
林老蔫儿的媳妇,周通的妹妹周桂兰,提着个包袱从驴车旁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模样端正,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她没好气地瞪了自己二哥一眼,转向林阳时,脸上立刻换了温和的笑容:
“阳子,你别听我二哥瞎说八道。他跟你媳妇大舅以前闹过点小别扭,后来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
“就成天互相埋汰,到处编排对方那点陈年烂谷子的糗事。”
“要是让王莽子听见你在这儿揭他老底,非追到周家庄揍你一顿不可!”
周通被妹妹揭穿,也不恼,只是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略显尴尬地冲林阳挤挤眼:
“那啥……我先进去看看老蔫儿这老小子,又作啥妖呢!”
说着,赶紧侧身从林阳身边挤进了屋,那架势,像极了逃开现场。
林阳和周桂兰相视一笑,也跟了进去。
屋里,林老蔫儿已经勉强坐直了身子,裹紧了被子,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周通。
周桂兰走到炕边,先摸了摸林老蔫儿的额头,又看了看他的脸色,眉头蹙了起来:
“咋虚成这样?真吃错药了?”
林老蔫儿嗫嚅着没敢吭声。
周通大马金刀地往屋里唯一一把像样的椅子上一坐,目光如电,扫视着妹夫这副蔫头耷脑、脸色蜡黄的模样,心里又是来气又是心疼。
他性子直,看不惯林老蔫儿平时那些抠搜算计的小家子气。
但毕竟是一家人,看他病成这样,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你说你,挺大个人了,一点不长心!”
周通数落了一句,却没再往下深说。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旧手帕包着的小包,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块钱。
他把钱往炕沿上一拍:“喏,咱妹子回去说了,家里钱紧张。我先拿二十,应应急。”
“驴车我赶来了,就在外头。收拾收拾,这就送你去县医院瞧瞧!”
“别特娘的信那些乱七八糟的偏方神汉,真有病得让正经大夫看!不然人也遭罪钱也遭罪。”
这话说得硬邦邦的,没什么温情,但那份实实在在的关心和担当,却让林老蔫儿鼻子一酸。
他知道,这二十块钱,怕是二舅哥攒了挺久的私房钱。
林阳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些感慨。
这就是朴实的农村亲情。
平时可能磕磕绊绊,甚至互相看不惯,各种挤兑。
但真遇到难处,伸出手来帮一把的,还是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他趁势开口道:“周二叔说得对,是该先去县医院看看。而且,去医院除了看病,最好能让医生开个证明。”
“证明老蔫儿叔这身体是吃药吃坏的,越吃越虚。这证明,以后去市里找那个骗子理论,就是铁证。”
“吃药吃坏?”
周通浓眉一拧,立刻抓住了重点,狐疑的目光在林老蔫儿和林阳脸上来回扫视,咋咋呼呼的问道:
“吃啥药吃坏的?老蔫儿,你到底啥病?别吞吞吐吐的!”
林老蔫儿脸涨得通红,脑袋垂得更低,手指死死揪着被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哀求似的飞快瞥了林阳一眼。
林阳轻轻叹了口气,对周通低声道:
“周二叔,这事儿……有点难以启齿。老蔫儿叔是让人骗了,病急乱投医。”
“信了电线杆上的广告,找了个所谓老中医,花了一百多块钱抓药,说是能治……治男人那方面的毛病。”
“结果钱花了,病没见好,人倒吃虚了。药渣我们都看了,说好的百年老山参,影子都没有。”
周通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显然被这消息震了一下。
他看看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膛里的妹夫,又看看一脸无奈的妹妹,胸中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不是气妹夫得这病,虽然也觉得丢人,是气那黑心肝的骗子!
他“腾”地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拳头捏得咯咯响:“他奶奶的!骗钱骗到这份上,这是害命!一百多块啊!老蔫儿你这猪脑子!”
他指着林老蔫儿,想骂又看他那可怜样骂不出口,最终重重一跺脚:
“行了!现在骂你也晚了!桂兰,赶紧给他收拾两件衣裳,咱这就去县医院!”
“看完病,拿到医院的证明,你赶车带他慢慢往家走。”
“我回周家庄!我去叫你大哥、四弟,再叫上几个本家侄子!”
“咱周家人还没死绝呢,让人这么欺负到头上拉屎?反了他了!”
周通嗓门大,这一发火,声音穿透了土墙。
附近几户还没睡踏实的人家听见动静,以为出了啥事,纷纷披衣起来。
院门口很快聚了七八个村里的男人,都是左邻右舍。
有人手里还拎着铁锨、棍子,以为林老蔫儿家进了贼或者出了别的啥急事。
“老蔫儿,咋啦?周家二哥发这么大火?”有人朝屋里喊。
“是不是那骗人的老中医找上门了?”
这是脑子转得快的,结合之前林阳说的“吃药吃坏了”,猜到了几分。
“老蔫儿,有事你吱声!咱们莲花村的老少爷们儿不是吃素的!”
一个中年汉子瓮声瓮气地喊道,手里拄着的铁锨在地上顿了顿。
屋里的林老蔫儿听到乡亲们这热心又仗义的喊话,心里头百感交集。
一方面,他怕极了大家知道他真正的“病根”,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另一方面,这种被同村人关心,愿意为他出头的感觉,让他冰凉的心窝子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平时他爱占点小便宜,人缘算不上多好。
可真到了难处,一个村住着,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分就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