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有连坐法。” “但哪怕洪武时期，也没有一地县令贪腐为祸一方杀掉吏部尚书和侍郎的例子。” 房壮丽依然在看着焦馨。 “大明还有层层审核、连坐问责、考核纠偏等机制，但这连坐到了知府以下就停了，不再往上追究讲求适可而止。” “但这真的和吏部尚书和侍郎无关吗？” “陛下不治律法不究，就说明我们没做错吗？” 房壮丽摇头。 “乱世，官员重能力轻品行。” “可一旦国家强盛商贸发达，第一个感觉不公的就是官。” “手握权力使一地富强，但其俸禄却远不如商人利益所得，他们的心里就是出现不平衡，就会忘了当初的坚守更会忘掉曾经的信仰。” “这种不平衡会在婆娘的埋怨下，在子女的哀求下，在商贾恭维和贿赂下被迅速放大，最后就会去贪。” 房壮丽再次摇头。 “商人获利会让百姓变穷，但还能活，可官去贪就会食骨吸髓喝百姓的血，会死很多人。” “如果这种风气席卷大明官场，大明就会陷入无尽沼泽苦苦挣扎，最后的结局只能是国祚崩塌。” “所以，你现在知道，吏部真正要做的是什么了吗？” 焦馨闻言起身，恭敬的对着房壮丽躬身施礼。 “下官，谢大人指点。” 房壮丽摆摆手。 “我们这帮老家伙帮不了陛下几年了，所以未来是你们的。” “把大明所有官员装进心里，在陛下用人之前就有了合适的人选不是最重要的。” 这话，让焦馨再次一愣。 房壮丽这次没摇头，而是直接给出答案。 “最重要的，是选出谁是不合适的那个，可以不举荐，但一定要告诉陛下谁是不能用的。” “现在，说说你心中琼州巡抚的人选吧。” 一个人的成长和心智有关，但更和环境跟随的人有关。 有些事，若非有人提点一辈子都会想不通。 想不通就会犯错，等到犯了错的时候再明白已经晚了。 如果有人只是说跳出固有思维，但不和你说方法更没有让你融会贯通的话。 那这一点你就永远都做不到。 大明现在最让人着迷的地方，就是上梁足够正，下梁不敢歪。 焦馨最让房壮丽满意的，是这个人知道人间疾苦心智也足够。 只是一直在宁夏边关没有在朝堂历练，有些事想不通罢了。 相比李标，焦馨会做的更好。 见焦馨苦苦思索的模样，房壮丽再次问出一个问题。 “大明各地巡抚能人辈出，若是设立排名的话你觉得谁为第一？” 焦馨闻言不假思索开口：“江苏巡抚张鹤鸣。” 房壮丽微微点头，可随后又是问出另一个问题。 “若毕自严致仕，你认为谁人最适合接任户部尚书位？” 不等焦馨开口回答，房壮丽再次问出一个问题。 “你认为接任户部尚书这等至关重要的官职，什么最重要？” 焦馨闻言猛然抬头，口中蹦出两字：“孤臣！” 他懂了。 他懂了什么叫做跳出固有思维去看待事物，更懂了吏部的视角该是怎样的。 户部，掌大明钱粮调度。 哪怕大明央行独立削减了户部的权柄，但户部的权力还是太大了。 所以在这一刻，他给出了琼州巡抚的人选。 江苏布政使，周纬纶。 张鹤鸣绝对是接掌户部最合适的人选，但他在江苏的口碑太好，更成了江苏官员们的偶像。 他的孙子张小鹤，到任嘉峪关仅仅数月便是让叶尔羌出人出钱修建一千六百里水泥路。 所以他不是孤臣，但他是大明巡抚里排名第一的存在。 这话听着绕，但房壮丽大人真正要告诉自己的正是这个。 他强，那就让他变弱。 不是孤臣，那就把他变成孤臣。 一个强势巡抚之下的布政使只有两种人。 第一，性情忠厚只知道闷头做事的人。 第二，能力够强等待时机的人。 周纬纶正是第二种。 可让焦馨没想到的是，大人闻言居然摆摆手。 “错了。” “周纬纶有一地巡抚之能，但没有接掌琼州之能。” “所以周纬纶，可举荐为四川巡抚。” 这一刻的焦馨，才真正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吏部，什么才是吏部该做的事。 因为房壮丽大人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吏部手里的权力有多大。 调周纬纶为四川巡抚，那琼州巡抚必然是现在的四川巡抚朱燮元。 周纬纶被张鹤鸣压了这么久，如今平起平坐，想成为至交好友没有丝毫可能。 因为这就是人性。 朱燮元在四川待的时间太长了，而且撑的也足够辛苦。 但四川平叛和有如今局面，朱燮元的功劳并不大。 甚至严格说来，朱燮元是要被治罪的。 朱燮元是个好官也是清官，但并不擅长治理更不擅长经济民生。 开疆拓土玩霸气的琼州最合适他，同时也符合贬任之道。 功要奖，过要罚，这同样是吏部该做的事。 如此一来，江苏布政使就出现了空缺。 而房壮丽大人给出的江苏布政使人选，就连焦馨的嘴角都是接连抽搐。 南居业，礼部主事。 这个人就是通州仓场总督户部右侍郎南居益的弟弟，以清廉固执著称。 做事一板一眼，严格按照规章制度来。 差一点都不行。 就连崇祯想在明刊开办儿歌征集，没有走正规流程都被南居业给退了回去。 这么个主到了江苏，张鹤鸣的好日子也算到头了。 而同时房壮丽的其他一系列官员调动，更让焦馨明白。 今后的江苏，将会成为大明官员流动最大的地界，也会成为大明官场的磨刀石。 能忍张鹤鸣的会被统统调走，敢硬刚张鹤鸣的会优先提拔到其他地界。 崇拜张鹤鸣的，吏部的打压会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茫茫人海狂风暴雨，一波还来不及一波早就过去，深深太平底．．．． 什么是吏部？ 这才是真正的吏部，不是利益交换更不是买官卖官的地方。 这是玩儿人的地方。 张鹤鸣牛逼吧？ 就连毕自严看到那家伙都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但在房壮丽这，是圆是扁看自己的心情揉捏。 想都不用想，就这一套组合拳下去张鹤鸣就会按照房壮丽的意思，变成真正的孤臣。 排名第一的张鹤鸣都能这么玩，其他人又算个屁啊。 但焦馨更明白。 吏部能拥有如此能量，一切的来源在于为陛下做事。 按照陛下的意思在做事。 这一刻的焦馨突然想和史可法碰一碰。 看看是毕大人教出来的你强，还是被房大人扒拉来扒拉去的我更牛逼？ 大家都是搅屎棍，那就拼一拼谁身上的味更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