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除夕夜。 京城下雪了，那大雪片子比鹅毛都大。 和去岁的宫宴一样，崇祯又喝多了，这和他的酒量实在不咋地也有直接关系。 一场热闹人人尽兴的宫宴结束之后，崇祯挥手拒绝乘坐有轨马车。 而是选择步行回到乾清宫。 除夕夜，大雪飘落的皇宫，崇祯在前边走王承恩小跑在边上扶着手臂跟着。 下了雪路本来就滑，再加酒劲被风一吹有点散脚。 所以崇祯一脚踢在王承恩屁股上：“腰挺直。” 随后一把搂住王承恩的脖子向前行走，这可把王承恩吓坏了。 “皇爷．．使不得啊皇爷．．奴婢乃贱类．．奴婢万死啊．．” 但崇祯搂住他脖子的手臂用力的晃了晃。 “朕在，你就死不了，谁也杀不了你，就算是天都不行！” 说完松开王承恩的脖子，仰头看了看飘落的大雪的天穹。 “朕不是寡人，你也主宰不了一切。” 崇祯很清楚，崇祯二年的天灾比崇祯元年还要恐怖。 干旱从陕西向外波及到了山西、北直隶以及河南一部分地域。 而相比干旱更可怕的，是蝗灾。 史书对崇祯二年的蝗灾用了这样四个字，遮天蔽日。 而发生在崇祯年间的恐怖饥荒，就是从崇祯二年开始的。 他不是寡人，因为他有大明两万万百姓托举。 老天主宰不了一切，因为堪称天灾助燃剂的人祸被崇祯用暴力的手段抹除了。 单纯的天灾不能让人死绝，但人祸更胜天灾。 所以他一直压着辽东的战场，一直在强调和整顿清理内部。 还是那句话，大明内部不乱就没人能击败大明。 就连老天都不行。 “如果朕没记错，过了年你二十八岁了吧？” 王承恩闻言赶紧开口：“回皇爷，虚岁二十八。” 崇祯伸手在王承恩的肩膀上拍了拍。 “这一世，朕让你活到自然死！” 这话王承恩听不懂，只以为皇爷多饮了几杯口齿思维有些混乱。 但他并不知道。 历史上他陪崇祯自缢的那一年，才四十三岁。 用他的话说，虚岁四十三。 雪夜的皇宫，年轻的帝王明显散脚却背着手走路，而马上二十八岁的贴身太监弯腰小跑扶着主子手臂，随时准备主子摔倒之前自己去当肉垫。 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就像崇祯许诺身边太监的寿命一样长。 ．．．． 有人虽称寡人但从不孤独，但有的人看似众星捧月但却注定孤苦。 崇祯就像炙热燃烧的火焰，照亮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也让每一个人感受到了世间的温度。 而苍离，则是让身边的每一个人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冰寒。 被擎苍背在背上的苍离，按下封门石的机关。 厚重无比的巨大石门缓缓落下，代表着墨宫被彻底封死。 苍离在走之前，将墨宫里残存的一千余人召集到一起，以巨子之令命其为先祖祈福。 但擎苍明白。 这是巨子为方便从外部按下机关放下石门，让墨宫之内残存之人没有任何挣扎和先兆的彻底死绝。 苍离脱下了巨子的装束，换上了普通人家的衣衫。 今日初一，贺兰山也下雪了。 他抬头看向天穹，眼中闪过一抹怨毒。 你明明欲要覆灭朱明，为何不站在我这一边？ 既然你不站在我这一边，那我便要逆天而行。 夺了你在正北降下的帝星气运，届时夺取天下后吾将颁下法旨不再祭天！ 苍离第一次走出墨宫，对一切都是新鲜的，哪怕一草一木哪怕皑皑白雪都让他着迷。 但常年待在地下，虽然经过提前适应后他还是觉得眼睛干涩疼痛。 尤其口腔的剧痛，更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擎苍面无表情，就像一个忠心的仆人背着自己的主子在这世道艰难求活。 他们走出密道，走上了贺兰山之外的官道。 也遇到了人，那些都是进入贺兰山拓宽道路的回族。 回族有自己的盛大节日，对汉族的过年并没有太大兴趣，同时这对普通的主仆也提不起他们的兴趣。 路过村庄的时候，擎苍背着苍离进去讨了水喝也得到了些稀饭。 而村里的赤脚郎中也被请去为苍离诊治。 但在看到苍离的口腔时，这村庄里的赤脚郎中不停摇头。 公子口腔溃烂如此严重，已经不是小老儿能治的了，往前一百三十里有朝廷开办的医馆。 那里的郎中都是大明医学院结业的，也只有那里能治公子的病了。 说完，这老郎中思忖了一下。 虽然小老儿没见过这样的病症，但和明刊上嚼食槟榔导致口腔溃烂的症状基本一致。 而明刊早就推广告诫，槟榔只可入药煎服绝不可直接嚼食。 尤其体弱、内火炽盛、天寒、空腹者嚼食槟榔，最易损伤口腔最后丧命。 老郎中的医术很有限，但所说的和苍离完美对应。 从小体弱，接连大败本就上火，墨宫冷的像冰窖连饭都吃不饱，这样的情况下嚼食槟榔跟吃刀片没区别。 苍离微笑点头致谢，但在低头的那一刹那眼底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因为这槟榔，是擎苍献给他的。 而他之前更是隐晦的查过，整个墨宫里只有他一个口腔溃烂到了如此地步。 这让他对擎苍的杀心更浓。 擎苍满脸都是担忧之色，感谢过后再次背起苍离离开村庄向远处而去。 他们现在的样子很普通，普通的就像一个凄苦的父亲，背着生病的儿子求医问药。 从贺兰山去后金，原本最近的路是穿过贺兰山到达鄂尔多斯部，再从鄂尔多斯去往后金。 但这条路现在很危险，挖石头的人多不胜数不提，现在的鄂尔多斯和大明穿了一条裤子。 所以苍离选择的路线，是先到宣府，然后从宣府出大明先入鞑靼再进后金。 因为修路，大明和鞑靼之间的边界近乎于无，每日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所以这条看似绕远的路线反而是最安全的。 得益于擎苍的武力值很高，他们半个月的时间就到达了大同附近。 这半个月苍离见识到了真正的世界，这突然让他生出一种很渺小的感觉。 擎苍小心翼翼的将苍离放在一块大石上，苍离笑着摆手拒绝擎苍递来的水壶。 “就从这里出关吧。”苍离说。 擎苍微微一愣：“巨子不是说从宣府出关吗？” 苍离闻言微微一笑。 “我改主意了。” 说完看向擎苍。 “出关以后，我有一样礼物要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