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云寺所在的山是京城附近最高的山峰，早晨，云雾未散，山尖如同耸立在云雾之中。 见空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那个冰室中，他将剑抵在他脖子上，逼他复活那个早已死去多时的女子，神色如疯如魔，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当时他说人死不能复生，他无法帮女子复活，却可以为她诵念往生咒，送她早入轮回，却再次触怒对方，险些命丧当场。 这个已经疯魔的人不求来世，只求今生。 后来见空回到寺中，听说了很多传闻，弑君、夺位、血漫京城，人人称他疯帝，人人说他疯了。 直到后来，大约在一年多前，这位疯帝夤夜来访。 他一身白衣，脸上带着温和开心的笑，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说出来的话却惊世骇俗。 “见空大师，朕找到了复活央央的办法，你可愿意帮朕？” 窗外夜色深沉，一代帝王，笑着说要将已经死去将近五年，连尸体都化为枯骨的人复活，不是疯了是什么？ 但连见空也没想到，这件事…… 竟然真让他办成了。 不惜一切代价，逆天改命，活死人，肉白骨，把人硬生生从奈何桥拽了回来，拴在自己身边。 这天底下，怕是没有人能比他更疯的了。 而此时此刻，皇上为何又来找他？ “见空大师，央央的身体出了一些状况。” 皇上的神色竟然有些落寞，眉心微微皱起，担忧和恐惧，再次漫上他的眼底，甚至还有一丝迷茫。 见空大师沉默片刻，心中已隐隐有预感。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被强行复生，以逆天之法强留人间，如何能长久？ 他双手轻轻合十。 “阿弥陀佛，裴小姐出什么事了？” “她昨天昏迷了一整天，这是她最近第二次昏迷，大夫说她身体无恙，但昏迷时间却一次比一次长，朕担心下一次会不会……”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迅速走上前，眼里迸发出偏执的神色。 “见空大师，央央这是怎么了？” 谢凛没有去找大夫，那些大夫治不好央央，只有见空可以。 见空大师轻轻叹了一口气。“裴小姐本就是死而复生，这是逆天而为，她春日复生，如同草木，一年四季，如今已是深秋，以贫僧估计，等到冬日，怕是会……” 谢凛身形一震，眼神中满是惊恐，急道：“你是说，她只能活一年？” “皇上，能得一年时光已经是上苍眷顾。” “不！朕不要一年，朕要一世！” 谢凛厉声打断他，一把抓住见空，模样凶狠又可怜，像威逼，也像哀求。“见空大师，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当初若不是你，央央不会死而复生，见空大师……” 见空沉默着。 这半年多以来，他看着当初的疯帝一点一点好转，一点一点恢复，为死去的孩子查案，荡平山贼匪寇，修路筑桥，从人人畏惧到如今已有不少百姓支持，心中唏嘘。 五年前他看到夜空中恶星乍现，恐有毁天灭世之态，后来伴星出现，才一点点将情况扭转。 如今伴星忽明忽暗，便已经引起这么大反应，若是再失去一次，皇上怕是会变得比五年前更加疯狂恐怖。 “朕不能失去她，绝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唉……” 见空长长叹息，终于开口：“皇上，贫僧确实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快说！” “皇上可听说过，髓珠？” 谢凛眉头紧锁，似在思索。 见空继续道：“当年医圣以医术闻名天下，没有任何病症能难倒他，传说就连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他都能为其延寿数年，而医圣自己也活到了一百四十岁高龄。在他死后，曾流传出不少至宝，药枕、药炉……都有着神奇功效，但鲜少有人知道，在医圣死后，他的尸首并没有下葬，而是以焚烧火葬，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在燃尽的骨灰中，出现了一枚金色圆珠，被称为髓珠。” “传闻服用髓珠可治疗百病，延年益寿，甚至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髓珠能救央央？”谢凛连忙询问，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贫僧只是猜测，毕竟那传闻中的髓珠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什么地方，根本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吃过。” 闻言，他再度陷入沉默，良久才终于到：“髓珠，朕会不惜一切代价派人找到，但若是在这期间，央央又晕倒了怎么办？下一次晕倒，不知要多久才能醒来，朕不能赌。” “那就只能用之前的法子，以命养命。” 说完，见空转头朝谢凛看去，苍老的眼神中透着担忧。 一年前他就说过，这法子太冒险，当初皇上想也不想便答应，恐怕这次也是…… 果然，话音刚落，皇上便取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同时伸出左手，没有半分迟疑。 “那就从现在开始，朕一天也不愿意冒险。” 见空在心中长长叹气。 恶星与伴星相辅相成，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就算他也无法劝说分开。 更何况皇上主意已定，便是谁也拦不住他。 “是，皇上。” 滴答。 滴答。 灵云寺大殿后方那个隐蔽的暗室中，粘稠的鲜血滑过手腕，将皮肤衬得森白，一点一点落入碗中。 本来已经微弱的烛光跳动了一下，燃烧得更加热烈，熠熠生辉。 城中裴府。 裴央央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身体也不再紧绷，沉沉进入梦乡。 她每次昏迷来得快，去得也快，昏迷时仿佛睡了一觉，醒来后没有任何感觉，甚至第二天醒来后，还感觉精神了不少，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了。 孙氏平日里不再出门，花更多的时间陪在她身边，父亲和哥哥们也是早朝一结束就匆匆回来，一点不敢耽搁。 以前大家都对她十分照顾，现在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喝茶都要吹凉之后才递给她。 “今日娘去了一趟灵云寺，给你求平安符，以后要时时带在身上，可保你平安。” 央央也不反驳，一一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