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想吃绝户?嫡女单开百年族谱:第414章 目光(番)
不知道过了多久,此时的高七已经坐在了她身边,听得笑中含泪,他信这个姑娘所说的每一句话。
连他的招式,他的习惯、他爱喝什么酒,她都说对了。
一个练武的人,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将招式对外人说。
且她说的每一件事,连具体细节都有,真实的不像话。
最后,时君棠哽咽地看着他:“高七,放下吧,去过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再背负时家的誓言,高家不欠时家的,就算有,亦是时家对你们的亏欠。”
高七那被岁月风霜侵蚀的脸上,老泪纵横。“家主。”
他喉头滚动,猛地跪倒在地,放声痛哭。
那哭声苍老而悲怆,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孤独、坚守、被弃,尽数哭出来。
时君棠没有拦他。
静静坐着,任他哭,她知道他需要哭一场。
哭了许久,高七忽然抬起头:“家主,你带我走,带我去你那个世界。”
时君棠所有的冷静在听到这句话时,眼眶再次湿润:“高七,我没有办法带你过去,很抱歉。”
高七放声痛哭,哭完后又笑,笑完又哭。
他欣慰有个地方的自己,替高家守住了那个承诺。
但他也痛苦,痛苦自己守了百年,最终还是要老死在这座荒园里。
更高兴,他还能死得瞑目。
从迷仙台废弃的后院出来,时君棠一时亦有些茫然,她觉得自己能为这些故人所做的事太少了,她甚至还宽慰不了他们什么。
此时,一顶素青的轿子从一处弄堂里出来。
章洵刚掀起帘子,便见到宋青一脸茫然的往前走着,他示意轿夫走得慢些。
就见宋青鼻子一动,似乎闻到了什么味。
很快,看她来到了一处豆浆大饼铺子,听得她大喊一句:“店家,一碗咸豆浆,放葱,再来半张大饼。”
“好咧。”
章洵眸光微眯,棠儿喜欢喝豆浆吃大饼,特别喜欢吃咸豆浆,还得放上一把葱,而这家铺子亦是他们年少时常来的。
这宋清的习惯竟然和棠儿一模一样,也是半张大饼,也是咸豆浆放葱。
吃饱喝足,时君棠才觉得心情好了些,起身下意识地道:“小枣,走吧。”
“姑娘,你还没付银子呢。”店家赶紧叫住她。
时君棠:“......”脸一红,赶紧摸了摸腰侧,没带银袋。
她素来没带银子的习惯,以往都是小枣火儿巴朵她们付的,一时有些尴尬。
也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来付。”
“相爷大人?”店家见到章洵,高兴地道:“今天也来同样的一份吗?”
周围的人看见章洵,赶紧过来打招呼,明显,章洵是这儿的常客,因此和这些人都熟了。
“相爷?”时君棠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章洵。
章洵看了她一眼,坐下。
店家赶紧上了豆浆和大饼。
时君棠看着和她点的一模一样的份量,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边上。
两个世界的章洵,吃相有很大的差别。
她那个世间的章洵,喝豆浆时从不老老实实端着碗喝。
他非得把碗凑到唇边,沿着碗沿一圈一圈地吸溜,吸溜得滋滋响,喝完还要咂咂嘴,眉开眼笑地看着她:“这是跟你学的。你说这样喝豆浆才有灵魂。”
她记得自己当时嗔了他一眼:“堂堂次辅,像个村夫。”
他便笑,笑得眼角弯弯的,又抓起一块大饼,狠狠咬上一大口,把嘴塞得满满当当,两颊鼓得像只仓鼠。
他嚼着,含含糊糊地说:“这样吃才够味。你教的。”
这太毁她族长的形象了,气得拿筷子敲他手背,他躲也不躲,只是笑,笑着笑着,趁她不备,又咬了一大口。
那是她的章洵。
是有人陪着吃饭的章洵。
成亲之后是越发不像样了。
而眼前的章洵吃东西时是没有声音的,握箸的姿势端正得像在执笔。
他嚼得很慢,慢得像在完成一件必须做的事。
每一口都要嚼到恰到好处,才肯咽下去。
碗放回原处,仍是方才搁着的位置,分毫不差。
不是刻意为之的端正。
像是一个人吃了十年,吃出的规矩。
吃完,章洵起身,放下一些碎银,便上了轿子离开。
时君棠认命地随侍在轿侧随走,忍不住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今日叹的气,比她过去一年叹的还要多。
想她堂堂时家族长,何曾做过随轿步行的事?如今倒好,不但要步行,还得小步快走才能跟上那轿夫的步伐。
她抬眸望了望那顶青呢小轿。
轿帘垂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的人。
这个世界的章洵,她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回了时府,章洵径直入书房。
时君棠跟进去,立在门边,等着吩咐。
章洵站在书案前,抬手摘下官帽往后一递,递了个空。
他微微侧身,便见宋清睁着眼睛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那神情仿佛在问:您这是做什么?
章洵眉梢微微一动。
时君棠这才反应过来:官帽。他要递官帽。
她连忙上前,接过那顶官帽,转身搁到一旁的帽架上。
动作倒是利落,只是那转身的幅度、搁帽的位置,都与寻常婢女小心翼翼捧着、双手恭恭敬敬放下的姿态不太一样。
太随意了。
章洵的目光落在那帽架上,又落回她身上。
时君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不禁问道:“相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一旁的时勇眼睛都瞪圆了。
“宋清。”他压低声音,“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给大人宽衣啊。”以前的殷勤劲呢?
宽衣。
这个词她太熟了。那个世界里,每日晨昏,章洵为她宽衣解带,动作轻柔得像怕碰坏了什么。
她只需站着,任他服侍便是。
可如今……
时君棠干笑一声,硬着头皮走上前。
官袍她自然是熟的。那式样、腰带的系法,她闭着眼睛都说得出来。
可“说”和“做”是两回事。
腰间的玉带、袍侧的金钩、内衬的暗扣......摸索了半天。
好不容易将那身官袍褪下,时君棠额角已微微见汗。
她抬袖拭了拭,转身将官袍搭上衣架,转身时见章洵正看着她,那目光是犀利的、审视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