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画面一转，从那令人作呕的面试现场，切换到了更加宏大、也更加荒诞的“大明建设”现场。 【欢迎收看今日的《大明经济讲坛》。】 【本期课题：为何在这个工业化的时代，人命反而成了最廉价的耗材？】 画面中，是一条正在修缮的河堤。 蒸汽挖掘机并不是没有，几台巨大的、如同钢铁怪兽般的机器正停在岸边，身上锈迹斑斑，甚至还长了草。 而在河堤上，密密麻麻的，是数以千计的劳工。 他们赤裸着上身，背着沉重的石块，在泥泞中艰难地蠕动，像是一群即将被洪水吞没的蚂蚁。 监工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道道脆响，每一声落下，都会在某个劳工那黝黑的背脊上留下一道血痕。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有蒸汽机，为何还要用人力？】 旁白的声音带着一种教科书式的冷静，却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 【来算一笔账。】 一行行数据，如同账单一般，清晰地列在屏幕左侧。 【启动一台“工部甲型”蒸汽挖掘机：】 【需特级无烟煤：8000斤日（纹银100两）。】 【需高级技工：2名（月俸纹银3两）。】 【需润滑油、冷却水、零部件损耗……合计：每日运行成本，纹银15两。】 数据一闪，换到了右侧。 【雇佣一名流民劳工：】 【口粮：发霉糙米半斤（掺沙30%），折合纹银5文。】 【工钱：无（以工代赈，给口饭吃就是恩赐）。】 【死亡抚恤金：无（若是累死了，甚至还能省下当天的晚饭）。】 【结论：】 【一台机器一天的费用，可以雇佣几千个劳工干一天。】 【而且，机器坏了要修，要花钱买零件。】 【人坏了……】 画面给了一个特写。 一个年迈的劳工终于撑不住了，脚下一滑，连人带石块滚进了滚滚黄河之中。 浊浪翻滚，瞬间吞没，连个泡都没冒。 岸上的监工只是瞥了一眼，甚至连鞭子都没停，转头对着旁边的人喊道：“再去难民营拉一个过来！那边的穷鬼多得是，排队等着吃这口沙子饭呢！” 【人坏了，再去招就是了。】 【在这个“盛世”大明，最不缺的，就是这不值钱的人命。】 大秦位面。 始皇帝嬴政看得目瞪口呆。 他原本觉得自己抓壮丁去修长城已经够变态了，现在跟大明一比，才发现原来是小巫见大巫，关公门前耍大刀。 他为了修长城，为了修皇陵，大秦累死的人不计其数。 但他那是为了御匈奴，为了大秦万世基业！ 用的是民力，但他心里清楚，那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可这后世的大明…… “荒谬！” 嬴政霍然起身，“拥有那般神力的铁兽不用，却让人去扛石头？” “这叫……经济？” “按照祥瑞所言，朕虽暴，但朕不蠢！” “这哪里是在修河？这分明是在吃人！” “那个什么"贾富贵"的账算得精，但有一笔账，他算漏了。” 嬴政指着天幕，眼神如刀。 “民力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把人当成比煤炭还贱的耗材，你把这天下苍生当成了可以随意丢弃的废渣。” “等到这大水漫过堤坝的那一天……” “你那几台生锈的铁兽，能挡得住这滔天的洪水吗？！” 李斯站在一旁，看着暴怒的始皇帝，心中也是一片骇然。 他擅长法家之术，讲究耕战，讲究赏罚分明。 但这大明的“法”，却让他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这不是法。 这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掩饰的、赤裸裸的掠夺。 它把人剥离了“人”的属性，变成了一个个冷冰冰的数字。 这种冷漠，比暴政更可怕。 可那为啥总觉得陛下是在骂自己呢？ 【大明盛世·幸福生活特别报道】 【本期主角：京师外城·幸福坊·模范居民——阿福的一天】 画面中，是一个叫做阿福的中年人。 他住在京师外城的一个大杂院里，房子很破，甚至可以说是个窝棚，四面透风。 但他脸上挂着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有些呆滞的笑。 天还没亮，阿福就起床了。 他先是对着墙上贴着的一张画片磕了三个头。 画片上不是神佛，而是一个身穿官袍、满脸慈祥的胖子——正是那位靠着“多赢”理论升官的贾富贵。 【阿福心语：感谢贾大人，给了我们工作的机会，给了我们活着的尊严。】 字幕配得很温馨。 阿福吃过早饭——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外加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大明福利：福寿丸。】 【由太医院与工部联合研发，专为底层劳工设计。】 【功效：提神醒脑，消除疲劳，产生愉悦感，让人忘却饥饿与痛苦。】 【备注：长期服用可能导致认知退化、寿命缩短，但这重要吗？快乐才是根本！】 阿福吃下药丸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嘴角流出口水，仿佛置身于仙境。 然后，他背起沉重的煤筐，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工作很苦。 要在充满粉尘的矿井里爬进爬出，要把几百斤的煤炭运到内城的锅炉房。 监工的鞭子依然在响，同伴依然在倒下。 但在阿福的眼里，世界变了。 天幕用一种诡异的滤镜，展示了阿福眼中的世界： 原本阴暗潮湿的矿井，变成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原本凶神恶煞的监工，变成了和蔼可亲的天使，那挥舞的鞭子，是在给他“爱的鼓励”。 原本沉重的煤筐，变成了装满金银财宝的聚宝盆。 他一边干活，一边哼着歌。 “大明好，大明强，大明是咱们的爹和娘……” 一天工作结束，阿福领到了五个铜板的工钱。 这点钱，连买个烧饼都不够。 但他很高兴。 他拿着钱，并没有去买吃的，而是钻进了一家挂着“极乐馆”牌子的小店。 店里烟雾缭绕，那是劣香料混合的味道。 阿福躺在破烂的草席上，花光了所有的钱，吸了一口那所谓的“神仙烟”。 在烟雾中，他看到了自己住进了大房子，娶了漂亮的老婆，儿子考上了状元，贾大人亲自给他颁奖…… 他在美梦中沉沉睡去，嘴角挂着满足的笑。 【旁白：这就是阿福的一天。】 【虽然他没钱，没房，没未来。】 【但他很快乐。】 【因为朝廷告诉他：知足常乐。吃苦是福。这辈子的苦，是为了下辈子的甜。】 【如果不快乐，那就吃一颗福寿丸；如果还不够，那就来一口神仙烟。】 【只要你闭上眼睛，不看这残酷的现实，这大明，就是人间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