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景虎目含泪的同一时间，京郊的圆明园，宋满正在庭院里烤肉。 “蕉下烤肉，倒怕熏坏了额娘这些花儿。”元晞晃荡一圈儿，将用果汁腌料抓好的薄牛肉端来，神采飞扬的。 宋满身体终于好转了，这两天不再头疼，气色也好看了，元晞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走路的脚步都轻快许多。 她今天穿了新衣裳，光彩照人、装扮考究地来了，然后和宋满一拍即合，决定顶着这身装扮，亲自烤肉吃。 来请安的乌希哈也被拉着加入，不仅是她，陶安也被元晞叫来，还有弘时媳妇舒兰，张氏、年氏也带着细点鲜果加入进来，这会笑看着晚辈说笑。 乌希哈笑道：“别熏坏了姐姐就好了，这院子里的花哪个有姐姐娇艳？” “好呀，你也学坏了，会打趣人了。”元晞故意摇头晃脑，“要我瞧，娇花不就在我眼前——” 说着，抬手一指乌希哈，两人笑作一团，宋满不理她们，手持长筷子翻肉，双目专注地看着，养病的日子，什么都好，就是太难为嘴。 她吃着小厨房，但冬雪春柳也不敢给她弄油腻荤腥，再鲜美的山珍海味清淡素净地吃一个月，也吃厌烦了。 冬雪端着一笼还冒着热气的雪白馒头过来，自然地将宋满手中的筷子接过，亲自操持，利索地给烤肉翻面，一边笑道：“红豆馅儿的饽饽，主子您尝尝，是您想吃的味儿吗？糖放得不多，奴才怕味儿不好。” 宋满被卸掉筷子，看着冬雪姑姑干脆利落的动作，惭愧地退下，让开主场。 一边的藤椅上搭着藕丝坐垫，她坐下拿起红豆馒头掰开，红豆熬得软烂，但没打成沙，只是捣烂，偶尔还能看到一点豆粒的轮廓，热腾腾的，散发着带牛乳味的甜香。 一抿，豆馅果然入口即化，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黄油的香味很淡，但不容忽视，不算很甜的豆沙味道便不寡淡了。 很熟悉的味道，宋满眉目舒展开，夸道：“好吃。” 冬雪便欢喜起来：“那以后奴才都这么做。” 时下贵族口味嗜甜，能用起得糖油，才说明富贵，饽饽酥点，用糖量都很高，她今天按照宋满的要求熬制豆馅的时候，很担心做出来不是宋满想要的味道。 元晞好奇地过来，也尝一点，想了想，转头对侍女道：“给我弄点糖来吧。” 众人都笑起来，宋满摇头：“清淡点才吃得出食物的本味。” “这倒和我小时候您给我做的馒头有些像。”元晞方才是玩笑，又咬一口仔细咀嚼，方说道，又叫一直在边上若无其事地转圈的永珩、禾舟兄妹俩都过来，一人给掰一点吃。 “永琥呢？”元晞问乳母，“给小阿哥喂饭了吗？” 乳母忙上来回话，宋满看着元晞关心晚辈、指挥嬷嬷们，想到元晞小时候稚气可爱的模样，这孩子就在她眼皮底下，飞快地长大了。 元晞幼时带着弘昫捣蛋、皱着眉头练字的景象，她好像都还历历在目。 就像手里的红豆馒头，很多年前围坐在小四仙桌前吃饭的景象，她如今回忆起来，竟然好像还是十分清晰。 这种馒头，她很长一段时间其实并不喜欢——因为在小学升入高年级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爸爸没时间准备早餐，塞给她一点零钱，叮嘱她在校门口的早餐店解决早饭。 然后她就开了豆沙包的“洋荤”。 多香甜可口的豆沙包啊！和店里的豆沙包一比，家里的红豆馒头好像是糖罐子丢了做出来的。 她当时当然没有珍惜家里的饭菜的观念，感觉早餐铺的豆沙包好吃，就缠着爸妈去买，爸爸一边一本正经地说：“咱们家的红豆馒头原料健康，糖、豆的比例是经过严格计算配比的，我还加入了黄油给你提升风味，味道不比外边卖的差，还比他们用的豆沙干净。” 一边认命地掏出钱包。 没办法，宋满女士小时候就很擅长劝解别人了，会一直劝解到别人同意她的意见。 想着，宋满轻笑了一声，元晞感到有点稀奇，凑过来仔细地看，她过来，乌希哈本以为她是又要打趣两句，都做好准备了，却见元晞看着看着，竟然沉默了。 乌希哈才有几分疑惑，也走过来，宋满被惊动，回过神，看了眼元晞：“怎么，不是要拿额娘玩笑？” “我哪儿敢啊额娘。”元晞道，“您看在这段日子，女儿为您效力，鞍前马后的份儿上，就别挑我理了，女儿这不是彩衣娱亲，哄您欢心吗？” 宋满抓了一把果子给她：“好孩子，奖赏你办事用功的。怎么样，额娘公允不公允？” 这下周遭的侍从也笑了，宋满一向是最大方的，王府上下谁不知道、谁没受过她的好处，对下人们尚且如此，遑论对儿女？ 她故意打趣，众人都劝元晞：“郡主快起来吧，您今日彩衣娱亲未成，再要缠磨，只怕福晋把这果子也收回去了！” 元晞把果子攥紧，怪模怪样地好像要藏。 禾舟、永珩以为是什么好东西，都踮着脚来看，元晞一下忍不住破功，放声笑起来：“你们两个呀，真是长着千里眼，顺风耳！” 一边把果子分给他们俩吃，方才过来，看到宋满笑容那一瞬间莫名的茫然与哀伤，倒被压下了。 宋满吃了几块烤肉，病中一直想念，今日终于吃到，胃口自然不错，冬雪又张罗了好几道清脆酸甜的爽口小菜。 她胃口大开，元晞心里最欢喜，其他人也都捧场，跟着爽快开动，一时庭院中只能听到清脆的说笑声，欢声笑语飘到屋檐上，几只黄鹂、喜鹊、画眉，也高高兴兴地鸣叫起来。 吃完正餐，放下筷子，又有鲜果香茶奉上，新进的桃子皮薄肉脆，清甜可口，禾舟和永珩都很喜欢吃，宋满拿着小刀慢慢切开，分给二人一人一小块，禾舟说：“谢谢郭罗玛嬷，郭罗玛嬷对我们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