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晞一惊，乌希哈握住她的手：“这是奥云的主意。” “本来这两日，稳婆也提醒她，胎儿有些大了，这孩子到这个月份，在娘胎里长得飞快，再拖几日还不发动，只怕生产会很艰难，所以华大夫才配了催产药来。方才听到外边的动静，我忙来陪她，打探消息的人回来，奥云立刻就叫人去把催产药煎下了。” “我……”一晚上四面皆敌但应对自如的元晞此刻再要开口，竟有些艰涩。 乌希哈握紧元晞的手：“姐姐放心，是华大夫开的药，很安全。” 元晞用力吐出一口气，道：“我绝不叫奥云这份心被辜负了。” 她将斗篷解下，这一晚上，斗篷已经被熏得黑漆漆的了，里头的衣裳倒是还算干净。 幸好，结果还不赖。 元晞在产房门口站定，道：“奥云，外头的事我都处理好了，没有危险，你安心生产，我已经叫人去请华大夫来了。” “好。”奥云的声音还算稳当，催产药的效力没完全发挥起来呢，她叫人卷起门帘，看了元晞一眼，见元晞好端端的，才放下心。 元晞看到她松一口气的动作，一瞬眼睛微热，屏住情绪，柔声笑道：“姐姐在这守着你，不怕。” 奥云点点头，低声道：“我从小什么都见过了，姐姐放心，我不害怕。这一胎，我算着日子，很稳当了，稳婆也说，再大就不好生了，本来打算叫人择个这几天的好日子，没想到今晚有这样的事，今日叫他出来，是最好的时机了。” 元晞也在心里算了一遍日子才放下心，意识到方才那个侍女出去高喊早产，是奥云和乌希哈的意思。 她极郑重地道：“你放心。” 奥云笑了一下，额角沁出一点薄汗，呼吸紊乱一瞬。 即使经历过生育，元晞对生产的阴影还是未曾消退，她心跳得纷乱，在内间坐定，乌希哈亲自端了一碗温茶来：“姐姐吃口茶，定定神，您的脸色难看得紧。” 温茶入腹，元晞点一点头，乌希哈对外边的事知道的不周详，但也有所耳闻，低声问：“姐姐方才怕吗？” “不怕。”元晞摇摇头，口吻很平和，乌希哈却看着她的眼睛入了神，那里有未曾散去的寒芒与锐利，让她好像能隐隐嗅到一点销烟的味道。 元晞很疲惫，但精神仍然高度活跃，不断复盘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今晚走的每一步都险之又险，但都不得不走。 叫步兵入府，哪怕能成功阻拦他们后续的构陷，单是被一个协尉领着十几个步兵闯入府中，就已经够丢脸到十年之后了！ 王府的尊严被一个区区协尉，一个微末小官踩在地上摩擦，他们全家上下的脸还要不要？ 所以必须一开始就把人挡在外面。 但完全挡住了，雍亲王府占据上风有什么用？他们敢光明正大地对王府动手，所求在阿玛和弘昫，京里赢了，塞外输了，毫无价值。 所以她必须把罪名给步兵们扣严，将事情闹到最大。 她提前从年家得到了有人要参弘昫的消息，但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并不够她做出太多反应。 额娘回来的信也足够说明情况严峻，既然雍亲王府和塞外的沟通渠道已不安全。 既然已至绝路，就不要去信示警阿玛了，干脆在京里就把事情闹大，让后续的所有参奏、证据，看起来都是构陷！ 王府内的异动，种种细微的苗头，也是一种示警，她一直在等待，等待幕后之人的动静，如果他们再不动作，她就要送给他们一阵东风了。 她等得，额娘阿玛和弘昫等不得。 幸好，他们动了。 那么恭喜他们，也把刀送入她的手中了。 今晚请恒亲王来，是逻辑和名分上的不得不，恒亲王能不能猜到是谁在背后搞事？他必然会庇护幕后之人。 所以，必须有一个足够重的罪名，重到没有人敢隐瞒今晚发生的一切。 发疯撒泼也好，哭诉跪求也罢，今晚，她就是做一个疯子，也要把事情闹大，闹到把所有利益相关的人都牵扯起来，让雍亲王府受到威胁的消息变本加厉地传入皇上的耳中。 敢对王府用出这种招数，火烧、威胁、冲门，他们是肯定了雍亲王府不会再有翻身的余地。 正常人此刻应该身上发凉的，元晞刚才看到恒亲王身上的冷汗了，但她好像身上的热血仍然在沸腾，一晚上的高度紧绷与布局谋划的激动推动了她的亢奋。 没关系，这也正是她的敌人的末路。 额娘，阿玛，乐安都在塞外；弘昫，弘景，弘晟，朝盈，永瑶……元晞数着不在身边的家人，精神反而越来越镇定。 为了他们，她今晚也绝不能退半步。 所幸，她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切，也绝不会失败。 元晞定下心，她知道自己此刻情绪有异，一晚上的紧绷、压力自不必说，反制敌人成功时，她甚至没生出喜意，只有胸中汹涌着的更浓烈的狠意与隐隐的亢奋。 这种感觉并不符合她自幼受到的教育，但她想，或许这样，才是好的，才是最适合在皇家生存的。 “给额驸报个信。”元晞忽然想到，忙吩咐道，“叫他带着孩子们先睡下。” 不得到她的消息，那边一院子人也无法安心。 侍从领命而去，乌希哈观她气色，劝道：“姐姐在这里歪一会儿吧。” 元晞摇摇头，看向产房。 这一晚太忙乱，她身上锐利未消，有一种令人畏惧与她对视的威严。 乌希哈不再多劝，只静静地陪在一边，等待消息。 张进忽然进来传话：“郡主，十三爷在外边。” “我得出去。”元晞虽不放心，却立刻做出决断，温声对乌希哈道，“劳烦你了，在这里先守着，若有消息，快使人去告诉我。我完事了，也早早地回来。” 乌希哈对她行礼：“姐姐放心吧。” 元晞点点头，大步从房中走出。 屋外天已经透出一种雾蒙蒙的蓝。 元晞回到正殿，十三阿哥看到她，隐去目中的忧色，先问道：“弘晟媳妇怎么样了？” 他知道有孕的是弘晟媳妇，方才听闻有人受惊早产，心也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