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看着她，端起茶，冷声道：“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苏毗·末兰走回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不回鸿胪客馆，就住这！” “砰！” 高阳手里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茶水四溅。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变：“女王这话，本宫没听明白。” “不明白？” 苏毗·末兰抬眸，直视高阳：“那我说明白点，我肚子里怀着林帅的种，这孩子将来要姓林，我这个当娘的不住林府，住哪儿？” 高阳手里的茶盏寸寸崩裂，面上却依旧端着笑：“女王说笑了，您是一国之主，苏毗女王，屈居他人府邸，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大唐不懂礼数？” “我不在乎！”苏毗·末兰耸耸肩：“在我们高原，女人生孩子，男人家就得管吃管住，这是规矩！” “可这是大唐！”高阳银牙紧咬。 “我知道！” 苏毗·末兰点头：“可孩子的爹是大唐人，娘是高原人，那按哪边的规矩？” 高阳一噎。 李月在旁边轻咳一声，忍着笑。 苏毗·末兰继续道：“再说了，我又不白住，我带了两箱金银珠宝，够付房钱了吧？” 高阳脸都青了：“本宫缺你那点房钱？” “不缺更好！” 苏毗·末兰一锤定音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住哪个院？离林帅书房近点的最好！” “你——！”高阳腾地站起来。 李月连忙起身按住她，轻声道：“高阳，别急！” 她转向苏毗·末兰，笑容温婉：“女王想住下，也不是不行，只是林府人口多，院落紧张，怕是没有合适的……” 苏毗·末兰打断道：“我看进门左手那个跨院，又大又敞亮，离正厅近，出门就是花园，就那个吧。” 李月脸上的笑容一僵。 那是林平安平时待客议事的院子。 高阳彻底绷不住了：“那是我夫君的院子！” “他不在的时候，我替他看院子！” 苏毗·末兰理所当然道：“等他回来，我再搬出来，怎么，怕我偷他东西？” “你……！” “好了！” 李月拉住要冲上去的高阳，深吸一口气，看向苏毗·末兰：“女王是一定要住下？” “一定！” “没的商量？” “没的商量！” 李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行，那就住下。” 高阳猛地转头，满脸不可置信道：“姑姑你……” “听我说完！” 李月拍拍她的手，看向苏毗·末兰道：“女王住下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苏毗·末兰挑眉：“哦？说来听听！” “第一，府中事务，由高阳和我做主，你不得插手！” 苏毗·末兰点头：“可以！我对这些没兴趣。” 李月继续道：“第二，女王既然住下，就要守林府的规矩，咱们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苏毗·末兰笑了：“这你放心，你不惹我，我不惹你！” “第三……” 李月顿了顿：“等平安回来，这事由他定，他不点头，女王还得搬出去！” 苏毗·末兰沉默一瞬，然后点头：“行。反正他迟早得认！” 高阳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姑姑，你在替我做主？！” “我不是替你做主！” 李月看向她，目光平静：“我是替林府做主！高阳，她今天能把行李搬到林府门口，明天就能让整个长安看咱们的笑话，与其闹得满城风雨，不如先把她稳住！” “可是……” “没有可是！” 李月将怀中的孩子交给白薇，然后将她拉到一边，低声劝道：“你想想，她现在挺着肚子站在林府门口进不去！” “明天长安城里会传什么？会传“林平安始乱终弃，苏毗女王被扫地出门”，你让平安他回来怎么做人？” 高阳死死咬着红唇，不说话了。 苏毗·末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站起身，拍拍衣裳：“那就这么定了，我让人把行李搬进来！”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对了，晚膳让人多做点肉，我不吃素！” 说完，大步离去。 高阳盯着她的背影，恨不得用眼神把她烧出两个窟窿。 李月叹了口气，拉着她坐下：“行了，别气了。” “你当然不气！” 高阳甩开她的手：“你什么都能忍！我可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 李月看着她，认真道：“高阳，你知道这女人什么来头吗？” 高阳一愣。 “苏毗雄踞高原西陲，这次平安能拿下逻些，她出了大力！皇兄亲自设宴款待她，满朝文武都看着！” 李月一字一顿：“你今天把她赶出去，明天皇兄就得把你叫进宫，问你懂不懂事。” 高阳抿唇不语。 李月继续道：“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管你想不想认，那都是平安的孩子，你把她得罪狠了，将来孩子长大，怎么看你这个嫡母？” 高阳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你委屈。” 李月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可咱们是女人，有些事，只能忍。” 高阳一脸不甘：“我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认！” 李月拍拍她的手：“不过你放心，正妻是你，谁也抢不走。至于其他的……” 她笑了笑：“来日方长！” 高阳抬头看她：“姑姑什么意思？” 李月眨眨眼：“我的意思是，她住进来，未必是坏事，你想啊，她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动静你第一个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她要敢耍花样，咱们有的是办法收拾她！” 高阳眸子渐渐亮了起来。 两女对视一眼，突然都笑了。 ……… 黄河水道，夜风猎猎。 船队浩浩荡荡东行，上百艘战船首尾相连，灯火点点，宛如一条火龙在河面上蜿蜒。 月色朦胧，两岸黑黢黢的山影连绵起伏，夜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林平安负手而立，立于船头。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身玄色锦袍镀上一层银边，他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河岸，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公爷，风大，回舱吧！”薛仁贵在一旁劝道。 林平安回过神来，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到舱门前，他脚步顿了顿，目光看向隔壁那间紧闭的舱门。 那扇门从白天到现在就没开过，里面隐隐透出一点烛光。 “那位……怎么样了？”林平安随口问道。 薛仁贵回道：“一直在念经！” 林平安挑眉：“念了多久了？” 薛仁贵想了想道：“得有五六个时辰了，中午送去的斋饭，原封不动端回来了，水也没喝一口。” 林平安心头冷笑， 这家伙就是个花和尚，现在倒是装起虔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