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林海雪原我平趟:第一千一百四十章:虎啸归屯满堂惊,泪落香腮怯情深
朝阳沟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榆树底下,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汉率先听见动静。
沉闷的号子声从后山方向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夹杂着猎犬兴奋的吠叫和铁器拖拽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嘿呦——拽!嘿呦——拽!”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关东汉子喊着整齐划一的调子,粗麻绳在他们被冻裂的手掌里勒出一道道白印。
四百多斤重的残疾食人虎被五根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虎尸拖在雪地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黑色的冻土和殷红的残血混在一起,在纯白积雪上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长痕。
老虎那颗巨大的脑袋耷拉在地上,嘴角还挂着凝固发黑的血沫,半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露出几颗断裂的森白獠牙。
那根被李山河的手插子彻底搅断的粗大颈椎骨从伤口处支棱出来,白花花的碎骨茬子在日光下泛着瘆人的冷光。
“我的妈呀这是啥玩意儿!”
村口晒太阳的刘二麻子一屁股从石墩子上滑下来,烟袋锅子掉在地上磕成两截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跑。
“大爪子!老李家从山里弄回来一只大爪子!”
整个朝阳沟在这一嗓子里炸了窝。
娘们儿抱着孩子从灶房里冲出来,半大小子光着脚丫踩着冰碴子往村口跑,连队部里值班的老王头都扔下铁皮喇叭跑来看热闹。
庞大的虎尸被拖到李家大院门前的打谷场上,几十个汉子这才松开麻绳,一个个累得弯腰撑着膝盖直喘粗气。
张老五拄着拐棍站在虎头旁边,用靴子尖踢了踢那只比脸盆还大的前爪,老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畜生少说也有四百斤出头,左后腿上的钢夹伤口都烂透了,居然还能在林子里跟人周旋三天三夜,邪性。”
紧跟着虎尸被拖进来的,是五个被五花大绑冻成紫茄子的南方倒爷。
那个断了手的刀疤脸被彪子像拎小鸡一样拽着后衣领拖在地上,断裂的手腕处用破布胡乱缠着,血水把半条胳膊都染成了铁锈色。
几个半大小子围上来拿树枝戳他们的脑门,被自家老娘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拽了回去。
屯子里的人围成三层,嘴里啧啧称奇地议论着虎尸上那些狰狞的伤口。
但所有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队伍最后面那两个搀扶着的身影上。
李卫东和彪子一左一右架着李山河的胳膊,三个人迈过李家大院那道两尺高的青石门槛。
李山河身上那件黑色军大衣已经被虎爪撕成了破麻布条,从后背到腰际豁开三道长长的口子,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把布料粘在皮肉上,走一步扯一下,扯一下就渗出新的血珠。
他左手捂着绑了临时夹板的肋骨位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那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院子里原本焦急踱步的田玉兰第一个看清了他的样子。
手里那碗刚从灶上端下来的姜汤啪嗒一声砸在青砖地面上,粗瓷碗摔成三瓣,滚烫的姜汤溅了她一裤腿。
田玉兰根本感觉不到烫,两条腿发软地往前跑了几步,双手颤抖着伸向李山河胸口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十根手指在半空中抖得厉害,碰都不敢碰一下。
“你这是……你这是跟谁拼命去了啊!”
田玉兰的嗓音尖细得变了调,眼泪顺着两侧脸颊刷地淌下来,鼻涕也跟着一起冒出来,她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抹得满脸都是。
紧跟着冲出来的吴白莲看清李山河后背那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院子里的青砖地上。
她两只手死死攥着李山河那件破烂军大衣的下摆,仰着头哭得浑身打颤。
“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在外头再怎么折腾都不会伤着自己,你骗人!”
吴白莲把额头抵在李山河的大腿侧面,滚烫的眼泪把裤腿浸出一块深色的水渍。
张宝宝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本来还抱着怀里那袋俄罗斯紫皮糖,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热闹,等看清李山河脸上的血和嘴角的伤口,手指一松,整袋紫皮糖撒了一地。
“当家的——”
张宝宝一声嚎叫比院子里的大黄还响亮,两只肉乎乎的胳膊直接箍在李山河没受伤的右臂上,箍得死紧死紧,整个人挂在上面像条八爪鱼。
她哭得眼睛肿成两个剥壳的核桃,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谁带我去省城吃好吃的啊!”
李山河被三个女人围在中间,身上挂着一个,腿上贴着一个,前面还有一个在给他检查伤口。
他想伸手去拍拍张宝宝的脑袋安慰两句,胸口的断骨牵扯着一阵钝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吸了口冷气。
“都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站着呢吗。”
李山河嗓音沙哑地开口,拿下巴蹭了蹭张宝宝的发顶。
“死不了,你当家的命硬着呢,阎王爷都嫌我脾气差不敢收。”
李卫东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黄铜烟袋锅子磕了磕门框,沉声吼了一句。
“都别在院子里嚎了,把人扶进屋去,炕烧热,先把这身破衣裳扒下来看看伤到底有多深!”
里屋的热炕烧得能烙饼。
田玉兰和吴白莲端着铜盆热水,小心翼翼地用粗棉布帮李山河擦拭胸膛和后背上的血污,棉布每触碰一次那些深可见骨的爪痕,两个女人的手就跟着抖一下,热水里很快就泛出淡红的颜色。
吴白莲看着那三道从左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的狰狞伤口,嘴唇咬出了白印,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铜盆里。
李卫东把孟爷从偏房里请了过来。
老中医蹲在炕沿边上,枯瘦的三根手指搭在李山河的腕脉上。
半晌之后孟爷的白眉毛拧成一团,他把李山河的手腕翻过来又翻过去,又凑近了仔细看了看瞳孔和舌苔。
“邪了门了。”
孟爷放下李山河的手腕,拿手背擦了擦额头。
“肋骨是断了两根没错,可这气血旺盛得不像话,脉象洪大有力,寻常人断了肋骨早就疼得死去活来,他这脉搏跳得跟头牤牛似的。”
孟爷站起身,从随身的药箱里翻出接骨的杉木夹板和棉布绷带。
“不用去医院折腾了,上夹板固定住,再喝几副我配的接骨汤,以他这身板,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
李卫东这才把提了一天的心放回肚子里,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前院。
前院的猪圈旁边支起了两个火盆。
张老五拄着拐棍站在那几个被绑成粽子的南方倒爷面前,手里的旱烟袋锅子一明一灭。
李卫东走过去,抬起翻毛皮靴直接踩在刀疤脸那条断了手的胳膊上,粗糙的靴底碾着伤口处的破布条慢慢往下压。
刀疤脸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被堵在嘴里的破布团子差点喷出来。
“你给老子仔细交代清楚。”
李卫东把烟袋锅子的铜嘴凑到刀疤脸的鼻尖底下,烟头的火星子烫得对方的鼻毛都卷了。
“香江那个洋行买办到底是哪路货色,手底下还有多少人,走的什么路子过来的,一个字都不许含糊。”
刀疤脸疼得浑身抽搐,豆大的汗珠子从惨白的额头上成串往下滚,嘴里含着布团呜呜呜地拼命点头。
李卫东从他嘴里扯出那团沾满口水的破布,刀疤脸趴在冻土上连咳了好几声,开始哆哆嗦嗦地往外倒豆子。
里屋的热炕上,孟爷给李山河绑好夹板,又灌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接骨药汤。
苦得李山河整张脸皱成一团核桃皮。
张宝宝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三块碎成渣的俄罗斯紫皮糖,连着糖纸一起塞进李山河嘴里。
“当家的你吃糖,吃了就不苦了。”
她抹着红彤彤的鼻子,把自己枕头底下藏的烤苞米和几块冻柿子全翻出来,在李山河面前摆了一溜。
“这都是我攒了好几天的,谁来要我都没给,全留着给你。”
李山河嚼着嘴里那坨混着糖纸渣子的紫皮糖,看着张宝宝那张哭花了的胖脸蛋,胸口断裂的肋骨都没有这一刻来得疼。
他伸出沾满干涸血迹的右手,轻轻揉了揉张宝宝乱蓬蓬的头发。
“傻丫头,你当家的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那些紫皮糖才是真留不住了。”
田玉兰拧干棉布上的血水,红着眼圈把铜盆端到一边。
她坐在炕沿上,把李山河那只没受伤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十根手指交叉扣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茧子传递过来。
“以后不许再进那片老林子了。”
田玉兰盯着李山河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在外面多大的生意我不管,多少条枪我也不管,但你不能把命扔在家门口的山沟子里。”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这回没有声音,只是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窗外的天光暗了下来,打谷场上围观的乡亲渐渐散去,只剩下那具庞大的虎尸孤零零地横在雪地里,在暮色中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
大黄拖着受伤的后腿爬到正房门槛外面,把下巴搁在冰凉的青石上,两只浑浊的狗眼透过门缝盯着炕上的主人,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呜咽。
李山河侧过头看了一眼门缝外那双忠诚的狗眼,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
这一刻,在香江搅动百亿资金的狠厉,在东京街头碾压极道的杀气,全都被这方热炕头上的眼泪和体温化得干干净净。
断了两根肋骨又怎么样。
只要这些人还在身边,他李山河就永远有回来的理由。